大门“咚”得一声被关上, 空气中属于钟喜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丝丝缕缕久久不散,缠绕着江郁年的理智。
九九和大橘似乎也意识到氛围的不对,急切得在家里装来转去, 等确认门口没了动静以后他又凑到江郁年脚边仰头看着他, 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和安抚。
江郁年弓着背,没理他们,缓慢地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住小笼包想要往嘴里塞,江郁年没喝一口水,自虐似得囫囵吞下那一个个包子, 嗓子眼都被这样暴力的进食磨得发疼有了隐隐的血腥味。
他低垂着头慢慢地吃饭,直到把钟喜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全部一点不剩地吃完,才抬起头,漆黑的眼望向早就沉寂下来的大门。
整个过程他都很平静,因为太过平静,和刚刚钟喜在的时候叽叽喳喳的热闹形成强烈的对比, 所以显得屋子里的氛围都诡异了起来。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江郁年唾弃自己。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周遭的空气逐渐稀薄, 江郁年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掐住,空气进不来,呼吸和吞咽都变得困难。
他仿佛随时要溺死在海里。
刚刚咽下去的东西随着迟来的情绪同时反扑, 胃里一阵痉挛,痛得他吸了一口气,接着撑在双膝间的手开始颤抖。
突然,视线一转,他瞥到随手放在玄关处的黑色钥匙扣,当即皱了眉。
她没拿车钥匙?
那她怎么走的?
想到这儿,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站起来, 他快步走到玄关拿起钥匙换鞋,在开门的瞬间又开始长舒一口气庆幸。
还好,她现在生着气,雪天路滑,还好她没开车。
但是这个天气打车也不容易,从刚刚她离开到现在足足有十五分钟。
如果还没打到车的话,一定会很冷。
越想心里越慌,江郁年一把带上门,密集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
早上停了雪,但外面还是雾蒙蒙一片,小区楼外早就没了那个姑娘的身影。
江郁年还是不放心,驱车一路往她家的方向找。
极快的速度在雪天和众多龟速行驶的车形成对比。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辆路过的车后座,试图透过后车窗找到那个熟悉的轮廓。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还是没有发现她的身影,江郁年握着方向盘的掌心都是汗,后背也汗涔涔的。
后视镜里倒映出一块结冰的地段,他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操!
江郁年,你他妈怎么不去死!
终于,车开进钟喜家小区的侧门,叫他发现了某个坐在楼下长凳上偷偷抹眼泪的姑娘。
江郁年将车停在稍远的位置,下车靠在门边点了根烟。
烟雾袅袅,他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冷气往他脖子里钻,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什么,他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发抖。
不远处那姑娘坐在凳子上,背微微弯着,身上还穿着从自己房间衣帽间里挑的酒红色大衣外套,可能出门太急,所以围巾也没围,整个人缩着脖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怎么还在哭?
往常只要焦躁不安抽根烟就能平静许多,今天却越抽越躁,甚至那姑娘肩膀每抽一下,江郁年都觉得自己的心被揪得皱巴巴的,又酸又涩。
抽完那根烟,江郁年终于克制不住,脑子里的那根线彻底崩塌,他几步上前,却在两米之外的距离停住脚。
钟喜接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哭也忘了哭,“腾”得一下站起身,脸上慌张又害怕,视线扭过去看向楼上,然后疯了一样往里走。
江郁年眉心一跳。
出事了。
他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又看楼上钟建国背着钟喜的姥姥冲下来,秦灵跟在身后,也脸色难看。
三人快速把姥姥扶进车里,白色路虎疾驰而去。
江郁年眼皮都在跳。
他不敢刚刚上前打扰耽误时间,只能立马上车跟在身后,视线紧盯着前方地路虎,另一边伸手去够岛台上的手机。
翻出江添的号码接通。
那边声音懒洋洋的。
“怎么着?您老蜜里调油的,还有空管我们死活?”
江郁年没心思理他,语气又急又冷。
“联系北一院神经内科的吴老,买最近一班的飞机来南江,要快,如果能临时申请到航线,就调派凌客的专机,以我个人的名义,费用从我的账户走,另外......”
他顿了顿,“让你外公也来一趟。”
没记错的话,钟喜说过,她姥姥心脏也有些问题,而江添的外公是业内第一的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