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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安福生打了辆车回福利院,回到家别说洗个澡,连洗脸的力气都没有,艰难爬回房间倒头就睡了过去。

    沉睡期间,安福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从记事开始,到阿娘离开,到阿奶带着他到处看病,再到他来到这世界,在这个时间里发生的点点滴滴,时间线是清晰的,而时间线里发生的事情却很混乱,比如他明明已经到这里来了,却发生阿奶带他去仙婆那里请神的事情。

    又比如,家门口的那颗老梨树梨花开得正盛的时候,他和阿姐坐在树下聊天,聊的却是温星瑞六岁了还穿娃娃领罩衣,那个罩衣扣子在后面温星瑞不会脱,热了就脱裤子,经常上半身在哈尔滨,下半身在夏威夷,娄妈妈看到就揍他,说他嘴巴不用,小小年纪耍流氓。

    再比如,成人礼那天,阿娘亲手给他束上出生时外婆给他打的花带,阿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从今天开始,我儿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以后遇到事要有主见,遇到困难要有骨气,总是去了远方,也莫要丢了身上苗家的魂……

    浑浑噩噩,在安福生即将被混乱的记忆吞噬时,一抹清凉从额头传来,随即是遥远的声音:“怎么烧得这么严重,快送医院。”

    梦境里的画面迅速消失,安福生心底生出恐惧,发烧?不可以发烧,发烧会变成傻子。

    安福生拼命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挣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混乱的声音远远传入脑子,安福生感觉自己被背了起来,虽然自己软绵绵的动不了,但是他能感觉的那背脊是宽阔的,温暖的,有力量的,是阿爹吗?别人都说只有阿爹的背脊是宽阔的。

    “阿爹……你为什么丢下我和娘,我很乖……我学会做饭了…你别不要我……你不要我……阿娘也不要我……所有人都不要我……我没有家了……”

    安福生脑袋搭在沈遇秋的肩上无意识地呢喃着。

    沈遇秋仓促的脚步一顿,小心用力将背上比自己还高的人往上送了送,道:“福仔难受是不是,忍一忍,咱们马上去医院就不难受了。”

    在医院里昏睡了两天安福生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满眼的白色,安福生愣了好久才发现是医院。

    窗外天蒙蒙亮,娄兰趴在病床边睡觉了,安福生稍微动了一下,娄兰立马醒了,话还没来得及说,手掌已经贴上安福生的额头,“还好,还好,终于退烧了。”

    “娄妈妈。”安福生用了点力气才启动太久没用的嗓子。

    “哎!”

    摸完额头又检查脖颈、手掌,确认退烧了,娄兰继续道:“头晕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福生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娄兰长舒一口气,“你真是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发烧了,也不跟妈妈说一声,是不是外面水土不服?还是衣服没带够着凉了?”

    安福生也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车上睡着的时候着凉了,可是现在已经接近夏天了,他体质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安福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娄兰心疼得摸了又摸,“都病瘦了,饿不饿?娄妈妈去给你买早餐,这会儿应该有早餐店开门了。”

    安福生摇头,“我不饿,不想吃东西。”

    既然不想吃东西,娄兰给他倒了杯温水。

    一杯温水下肚,安福生终于从混沌的世界里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无比留恋,安福生靠在枕头上努力回想,而那些记忆似乎随着醒来后的一呼一吸烟消云散了。

    娄兰见安福生蔫蔫的,道:“要不再睡儿吧,等天亮了悦悦会来送早餐。”

    “好。”安福生躺好,“娄妈妈,可以让悦悦帮忙给我带个东西过来吗?”

    “什么东西?”

    “我回来背的那个双肩包,内层的口袋里放着的那个深蓝色麻布小袋子。”

    “行。”

    ……

    知道安福生醒了,全家人都跑来医院看他,团团围在床边问:

    “大哥,你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