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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烨看了眼时间,德国那边已近凌晨。

    估摸着对方应该是才从实验室出来,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直接回拨了一通语音过去。

    “喂?”开口嗓音有点哑,含着轻微的颗粒质感。

    那头的俞锐随即问:“吵醒你了?”

    “手机忘关静音了,”怕吵醒程陆惟,钟烨顺手将阳台门掩上,然后说,“我睡眠浅。”

    俞锐也不跟他客套,“照片的事,谢了啊。”

    “谢归谢,”钟烨提醒道,“代拍账单记得结一下。”

    “那你可能得找我翌哥,”某些人事前千叮咛万嘱咐,拿到照片就开始耍赖不认,“我们家的账归他管。”

    钟烨扬眉调侃:“也是,忘了你现在主要负责吃软饭。”

    “那是,”俞锐答得坦然,颇有股软饭硬吃的味道,“你也可以试试,感觉还不错。”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末微凉的气息,难得有机会聊天,钟烨惬意地靠着阳台栏杆,问:“还不回来?异地分居这么久,不担心吗?”

    八院和德国的医院有合作,俞锐过去本是跟随德国颅底手术之父史蒂芬教授学习进修的,后来得知对方有项课题跟自己的基因缺陷有关,于是干脆在那边申请了第二博士学位,到现在一晃已经三年了。

    期间因为俞锐耳朵的问题,基本都是顾翌安两头跑,以解相思之苦。

    “我们一般管这叫情趣,”那头不仅不接茬,还把话题拐回了他身上,“对了,听说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怎么样?现在不会再往藏区跑了吧?”

    “应该不会了。”钟烨余光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床上模糊的人影轮廓。

    俞锐在电话那头轻笑:“那就祝你长命百岁。”

    曾经的针锋相对化作惺惺相惜,钟烨对着屏幕也笑了笑,“也祝你飞得更远。”

    电话挂断后,钟烨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风很轻,探进阳台的枝丫沙沙作响,远处的天际线渐渐染上霞红,将安静的小院儿笼在一层朦朦胧胧的晨光之中。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双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紧贴他后背的胸膛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吵醒你了?”钟烨没有回头,轻声问。

    “没有,”嗓音含着惺忪睡意,程陆惟将脸埋在他肩窝,随后收紧手臂,将钟烨更紧地拥入怀中,“你起来的时候我就醒了。”

    “他就是顾医生的家属吗?”程陆惟声音闷闷地问。

    “嗯,”钟烨点头,斟酌了一下说,“他的情况……比较特殊,算是基因里带来的缺陷,不能坐飞机,有失聪的危险,所以现在在德国跟着史蒂芬教授做研究,希望能找到治疗的方法。”

    程陆惟抬起眼,“难怪晚宴上,我看顾医生一直在跟雷文教授聊基因治疗的话题。”

    “嗯。”钟烨转过身,面对着程陆惟又道,“基因里带的缺陷,有可能永远也无法治愈。不过我觉得他们能做到。”

    程陆惟和他对视片刻,忽然说:“我有点后悔了。”

    “嗯?”

    “后悔没有学医。”程陆惟叹口气,“如果当初选择学医的话,你的病,我应该也能治。”

    “没关系的哥,我也可以,”钟烨一愣,而后抬起手,指尖慢慢撑开他蹙起的眉头说,“明年沈老的项目如果顺利进临床,我会第一时间跟老师申请加入,你不用担心我,更不用为了我留在奥斯康纳。”

    “你……知道了?”程陆惟如墨的瞳孔微微收缩,“方浩宇这个大嘴巴。”

    “不怪浩宇哥,”钟烨失笑一声,“本来你回国就是为了同晖并购的项目,项目结束了,回律所才是你最好的选择,何况方程本来就有你的心血。”

    程陆惟轻抿唇角。

    他的确在犹豫,毕竟奥斯康纳和同晖握着未来可能治愈心衰的利比西酮。虽然,他不是学医,也不懂药物研发,也还是想知道项目进展,想为钟烨不确定的未来上一道保险。

    但钟烨并不希望他这么做。

    很早以前,他就见过程陆惟在辩论赛上与人博古论今,也见过程陆惟身穿律师袍在法庭上与人唇枪舌剑,那时的程陆惟让他痴迷,也让他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