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页

    “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我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或许是因为喝太多酒的原因,钟烨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他’却指代不明。

    但程陆惟还是听懂了。

    心脏像在同一时间被人攫住,程陆惟哽了哽,眼神里溢满心疼:“钟叔不告诉你,是因为他从不在意你是不是他亲生的。”

    “是真的不在意吗?”钟烨忽然笑出声。

    他站起身,脚步跌跌撞撞,指着墙上两张遗像,声音陡然拔高:“我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而他却养了情敌的儿子三十年,你不觉得可笑吗?”

    “三十年,我要怎么还他的三十年?!”

    撕心的痛苦回荡在客厅,钟烨盯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甚至不止三十年,他们本来可以有一辈子,有自己的人生,和自己的孩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程陆惟无力地安慰,伸出手却被狠狠推开。

    “哥,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姥姥恨我,如果不是我,她的女儿不会死,我爸不敢靠近我,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孤独终老……”

    一个人有几个三十年,钟鸿川终其一生也不过和林心婕相守数月,却因此背负了他的一生。

    “就因为生下我,他连到死都不知道,她有没有爱过他……”眼泪盈满眼眶,钟烨握在桌边的双手青筋暴起,单薄的肩膀在昏暗的月光下簌簌发抖。

    程陆惟像是被人用斧子凿了胸口,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那你呢哥,”钟烨背对他张了张口,声音忽然轻下来,像一片落地即化的雪花,“你回来又是为什么?是打算继续骗我,继续可怜我吗?”

    “下雪了,钟烨,”程陆惟嘴唇翕动,“今天是你生日……”

    “是啊,下雪了,今天是我生日,”钟烨冷笑一声,转过身,推开程陆惟的手,脸上有种近乎破碎的平静,“所以今年你打算送我什么?”

    “可是这一次,我什么都不要——”

    他停顿,目光直直刺进程陆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除了你!”

    程陆惟眼底滚动着复杂的情绪。

    “给不起,是么?”钟烨嘴角轻扯出一抹嘲讽,随后走进书房,拿回一个铁盒,将满满一盒的明信片全部倾洒在地上,厉声质问:“那这些又是什么?”

    程陆惟瞬间像被钉死在了原地。

    散落的每张明信片都落有一个印笺,却空无一字,连生日祝福都没有。

    以前钟烨不懂,甚至他以为程陆惟讨厌他的喜欢,讨厌他是同性恋。

    直到后来有一天,他无意中打开搜索软件,按照明信片的地点输入日期,发现日期里的每一天都在下雪。

    无一例外,那些明信片记录了程陆惟这些年去过的世界各地,也见证了程陆惟看过的每一场初雪。

    而无法落笔的千言万语,是程陆惟经年妄想却无从言说的爱。

    “为什么这么多年明明记得我的生日却从不给我过?”酒精的气息随着呼吸飘散开来,钟烨步步逼近,在程陆惟外衣口袋里翻出护照,“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偷偷跑回来看我?当初却又那么狠心地把我丢下?”

    喉咙像是彻底被扼住,程陆惟几欲开口,却只是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

    “其实你比我更可怜,哥。我想要你,我敢说敢认。”钟烨逼视着他,嗓音滚烫而颤抖,“你想要我,你敢认吗?”

    短短几句话足以让程陆惟溃不成军,他像是被架上了被告席,无从狡辩,只能无力地闭上眼。

    窗外大雪寂寂无声,钟烨倾身靠近,吻住程陆惟的唇。

    触碰的瞬间,那一点点酒气混着灼热的呼吸仿佛变成催情的毒药,程陆惟偏了偏头,片刻后却又无法抑制地抬手覆在钟烨后颈,重新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