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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餐桌前相对而坐,钟烨将一杯热牛奶放到程陆惟面前:“今天要去公司吗?”

    程陆惟接过杯子,指尖不期然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手指。

    他抬眼看向钟烨,并不意外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换工作的事,就像那天在同学会上突然出现一样,即便他不说,这些年钟烨也总能通过各种途径得到他的消息。

    “下周再去。”程陆惟淡声说,“今天想先回去看看我爸妈。”

    “也是,你挺长时间没回去了,陆姨和程叔他们肯定挂念你。”钟烨点点头,剥着一枚鸡蛋又问,“这次回来打算住哪儿?”

    热牛奶口感腥膻,程陆惟喝不惯,放下杯子说:“没定,先住酒店吧,方便些。”

    钟烨动了动唇,正要开口,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

    “我先接个电话。”钟烨随即起身,快步走向阳台。

    估计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那头说完,程陆惟听他皱着眉又详细问了一遍病人目前的身体情况,语速飞快地交待了几句,之后才挂断电话。

    “你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程陆惟也没什么胃口,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率先说道。

    钟烨嗯一声。

    雨已经停了,明净的碎蓝浮动在云层背后,两人一道出门,分开前,钟烨叫住程陆惟,递给他一把钥匙,“楼上的房间我已经收拾过了,酒店要是太吵影响你休息的话,你可以就住在这儿。”

    *

    陆文慧和程肃峵住在城东的枫林佳苑。

    房子是程陆惟买的,小区绿化和交通都不错,远离了市区,环境也清幽安静,适合老两口养老。

    搬家还是因为有一年冬天,程肃峵下楼没看路摔断了腿,出院后需要拄着拐出行,住在爬梯上楼的小院儿太费劲,夫妻俩才在程陆惟的坚持下搬到了现在这套房子。

    程家是典型的书香世家。

    陆文慧年轻的时候在政法大学当老师,中途转到市检察院办公室负责政策研究,程肃峵退休前则是北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院长,高级大法官。

    当年程陆惟的父母在一场交通事故中去世,案件移送到法院,程肃峵就是当时的主审法官。

    也正是有这样的契机,无法生育的夫妻俩才收养了程陆惟。

    父母过世时,程陆惟才三岁,按理说应该毫无记忆才对。

    偏偏他从小就对声音敏感,以至于刚到程家的那两年,程陆惟经常梦魇,耳边总是回荡着事发现场父母痛苦的呼叫,夫妻俩为此还带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

    幼儿的海马体尚处于发育阶段。在记忆扎根之前,医生说淡化过去对程陆惟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夫妻俩于是左思右想,最终改了他的名字。

    惟是程陆惟的惟,有希望,也有思考的意思。

    程肃峵书房里挂的那副字画,“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将来也,故生希望心”,就是后来程陆惟名字的出处,也是夫妻俩给他的寄语。

    三年没回家,陆文慧接到电话挺高兴,程陆惟开门进屋的时候,老太太穿着围裙正边哼歌,边准备饭菜。

    听见外面有动静,她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呀,陆惟回来啦?”

    相比上次回来,陆文慧明显老了一截,眼尾的皱纹更深了,鬓间也添出大片明显的白发。

    名义上是养父母,夫妻俩却一直对程陆惟视如己出,一家人至今未有过半分嫌隙。

    倒是程陆惟大学时期就出国,离家十几年,偶尔休假才回来,平时有点事也指望不上,对父母实在于心有愧。

    “嗯,回来看看你和我爸。”程陆惟心头一酸,上前揽住陆文慧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陆文慧本就多愁善感,被他这一抱也激红了眼睛,“你临时打电话,我才去市场买的菜,锅里还煮着汤呢,拖鞋在鞋柜里,我腾不出空,你自己找找。”

    边说边擦着眼角往回走,程陆惟站在玄关处应了声‘好’。

    家里的装修风格和小院儿那边差不多,客厅左右两侧立着的红木大书柜,中间整套红木桌椅还有红木沙发,以及正面墙上挂着的那幅水墨山水画,都是程肃峵的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