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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

    方浩宇往椅子上重重一靠,彻底放弃。

    他瞥眼程陆惟,再看看钟烨。

    成年后各奔东西,方浩宇对钟烨的了解也不多,大部分还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有说钟烨如何冷血无情,如何沉迷工作,不仅多次以雷霆手段处理恶性医闹,还说他借着钟鸿川留下的背景和人脉,大刀阔斧,野心勃勃地意图推动八院改革。

    方浩宇之前始终不太相信这会是他所认识的叶子。

    今天一看才知,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人果然都是会变的。

    下车前,方浩宇搭着车门问:“你打算给他送酒店,还是送家去?”

    钟烨平静说:“去我那儿。”

    “算我多余问,”方浩宇嗤笑一声,“他今天喝得不少,你多照顾着点。”

    “我会的。”

    “行。”方浩宇甩手将车门阖上,走了。

    钟烨重启导航,轻踩油门驶离路边。

    音响里的歌已经切换到下一首,歌词唱着‘或者怀恨比相爱更合理,即使可悲’。

    这首《玻璃之情》在歌单里重复的频率很高,副歌部分听起来有点吵,钟烨调低音量,偏头看眼身侧的程陆惟,呼吸沉缓,紧蹙的眉心在流动的光影间渐渐展开。

    看起来与睡着无异。

    后半程的路不算远,十字路口,钟烨放慢速度,从辅道开进小院儿停车熄火,之后放下车窗,没有下车,直到最后一首情歌唱完也没有叫醒程陆惟,只是安静地坐着。

    夜深人静,整座小区都已经陷入昏睡,路边就剩几只飞蛾和两盏锈迹斑斑的路灯。过了不知多久,程陆惟睁开眼,问:“到了吗?”

    “嗯。”钟烨将指间未点的烟丢回扶手箱,转头看他,“好点了吗?”

    “好多了。”程陆惟揉着额角,推门下车。

    冰凉的晚风驱散酒意,两人并肩往回走,程陆惟扫眼四周,灰墙旧瓦,与当年离开时别无二致,只是一时不知墙头野草究竟枯荣了几载。

    程陆惟心生感慨,低声问:“打算一直住这儿吗?”

    “嗯,已经住习惯了。”

    说话间,钟烨迈上台阶,开门解锁。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十七从客厅餐桌上跳下来,刚蹭了蹭钟烨的裤脚,抬头发现身后还有一位陌生的程陆惟,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它哈着气倒退两步,摆出进攻的姿势,钟烨立刻出声喝止:“十七不可以。”

    “没事。”程陆惟蹲下身,主动伸手示好。

    十七垫着爪子犹豫了一下,凑上前先是用鼻尖轻嗅了嗅,大概是喜欢程陆惟身上的味道,没闻两下就开始蹭程陆惟的手,屁股左甩一下,右甩一下,忘本速度堪比变脸。

    程陆惟低声笑笑,摸摸它脑袋上的毛:“是叫十七吗?”

    “……是。”

    正在餐桌边倒水的钟烨动作微顿,垂了垂眼,玻璃杯与台面碰出清响,“是叫十七。”

    至于为什么会叫十七,彼此皆是心知肚明。

    程陆惟也没再问下去,站直身子,目光不自主地扫过墙上两张遗像。

    照片里的人并排而立,一个仍旧年轻貌美,一个已是稀疏白发,生死相隔三十年,总归是走到了一起。

    钟烨的容貌跟林心婕很像,五官轮廓都偏清隽秀气。

    虽不是钟鸿川亲生,父子俩眉眼间的那份坚毅和执拗,倒是一脉相承。

    家里两张照片一只猫,除了这些,几乎找不到什么活物,整间房子冷清干净得甚至有些过分。

    程陆惟低头看着脚边的十七,蓦地有些心酸难忍。

    钟烨走过来,手上是一杯解酒的蜂蜜柠檬水:“要先洗个澡吗?”

    “嗯。”程陆惟接过水杯,抿一口,试图缓解喉咙间的干涩。

    “那我去帮你拿牙刷和毛巾。”钟烨绕到卫生间,程陆惟放下水杯问,“有换洗衣服吗?”

    “有,衣柜里有新的。”钟烨说。

    卧室就在右手边,程陆惟走进去,依言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挂着几件钟烨的衣物,下边是抽屉和收纳盒,旁边叠放着未拆封的毛巾和家居服。

    然而,程陆惟悬空的手一顿,目光却被中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盒吸引。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将它拿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儿。

    有一枚褪色的高中校服纽扣,一本边角卷起的小学二年级语文课本,封面右下角写着他的名字。

    还有一套起了毛边的三件套,围巾手套和帽子,一枚翡翠镶嵌形似芦苇的胸针。

    以及这些年他断断续续从国外寄回来,却从未得到过回音的各种小礼物。

    如此种种,全都被仔细地收藏在这里,像一座沉默无声的博物馆,陈列着他缺席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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