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
谢久白唤来嘲天剑,缓缓握紧,“轮回之门,我非进不可。”
他踩着川残骸搭建的桥梁,迈入了轮回之门内。
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谢久白出现在一处浓云弥漫的辽阔空间内。
他头顶的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漆黑坚冰,脚下是悬崖。
一道长阶出现在他脚下,往上延伸到天边。
他看不清天边尽头是什么。
上空雷云汇聚,这次雷云深处,传来天道缥缈的声音:[生者闯轮回,雷罚三千,需过死路。]
谢久白:“喻连在何处。”
没有回答。
谢久白:“踏过这条路,是否能看见他。”
没有回答。
谢久白:“我和他的因果线没有完全消失,他还在,对吗。”
也没有回答。
谢久白:“……他有没有疼,有没有受欺负。”
这一句不像是问天道,更像是喃喃的自语自问。
同样没有得到回答。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这样一条死路。
死路上会遇见什么,失去什么,一概不知。
他可以选择踏上去,也可以选择离开-
轮回之门内。
轮回海深处。
垂天而下一道因果锁链,锁链末端一分为七,牢牢锁着一个人。
那人盘坐在忘川海的冰冷海面上,身上覆盖一层薄冰,手腕、脚腕和腰间的因果锁链,锁住的是他的身体,还有两道虚无的因果锁链,锁住的是他神魂、魂魄。
除了因果锁链之外,他手腕上也系着数道因果线,只是被轮回之门阻隔,没有和另一端相连,就那么飘在空中。
他替冥主赴这一场死劫,天地要抹消他,抹消他的身躯、灵魂、神魂、以及世间和他相连的所有因果。
每抹消一道因果线,他相对应的记忆也会被抹消。
到最后,他就如同一片雪花、一叶枯草,没有思想,没有感觉,最后风一吹,就彻底不存在了。
他并没有觉得可怕,而且也不疼。
……只是很冷。
他感知着与他相连的因果线一条一条渐渐淡去,感知着自己的五感变得模糊,感知着自己的记忆在一点点倒退。
而一刻钟前,他掌心的寄灵咒破碎,同时袭来的是因玲珑佛骨泯灭而带来的阵痛和反噬。
他感知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但他从佛骨上生根发芽,能感知到,寂尘死了。
喻连睫毛上冰霜凝结,眼睛半睁着,一滴滴的血从唇角滴落。
“和尚……”
沙哑的声音低的近乎没有。
“神心澈。”
神心澈死了。
“神心澈是…如何死的,他的魂魄…还在吗?”喻连晃了下手上的锁链,“我知道,你能听见,天道……告诉我……”
因为寂尘死了,所以他手腕上和寂尘的因果线正在飞快消失。
与之一起消失的,是他和寂尘的记忆。
他快要把神心澈忘记了。
“重塑轮回的功德…我…不要……我换他安康……”
“天道,我求你……”喻连声音低极了,“求你……”
他这一生,欠的都还了。
唯独神心澈。
他欠他实在是太多。
忘川海漆黑的冰面死寂一片,外面的人都以为他飞升成仙,不会有人知道,被因果锁链锁在此地的青年,声声恳求,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渐渐地,那沙哑恳求的声音没了。
喻连眸底有一点茫然。
他手腕上和寂尘的因果线彻底不见,两世人生,和寂尘相关的一切记忆,也全数消失。
他不记得自己刚才在喊谁,也不记得自己刚才在求什么了。
只有空荡荡的记忆空洞里,渗出来无着无落的悲。
就在此时,忘川海漆黑的冰面下骤然闪过一道紫红雷光,一瞬照亮了冰面之下。
喻连本就是垂着头的,他清晰地看见了冰面下的场景。
冰面下竟然是另一处空间。
一个白发蓝衣的男人踏上了悬崖前的长阶,天惩雷罚重重劈在了他后背上,血色氤氲开来。
雷光只照亮了一刹。
但足够喻连认清那人是谁了。
“……谢久白?”
谢久白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踩在那条死路上,终于懂了,这条路为何是死路。
死人才能踏上的路,生人想要过去,每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一个轮盘出现在他面前,上面是他作为谢久白拥有的一切、在意的,不在意的都在上面: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