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连不想跟故人重逢,也不想跟故人有过多牵扯,更不想再让故人知晓他的身份。
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他隐隐有些预感,这一世他踏上的或许还是一条死路。
上一世死别,早已爱恨两消。
又何必再以喻连的身份回来,让亲人朋友再经历一场痛苦离别。
可是,躲过了尉迟临川,躲过了祝不死,现在又来一个。
往后未知太多,他真的能一直躲下去,一直藏得好好的吗?
他会去丰元州探查地动之因,听兰师伯说,谢久白也会去。
同路之人,或许一个转身就会碰面。
想来想去,喻连又叹了口气。
好吧。
他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柏历帆身上伤势未愈,孤渺峰寒冷,他实在有点放心不下……还有清渠。喻连着实没想到,当年他被他亲手毁去的清渠,还能回来。
喻连:“老大,你想回家看看吗,清渠在那儿。”
元丹之内,沉睡的火灵轻快地闪了闪。
喻连:“谢久白也在那儿。”
“……”火老大跟死了一样安静。
喻连忍不住一笑。
火老大给他的微弱反馈越来越多了,他心情好了不少,不再想那么多了,心里想去,那他便去。
估摸着寂尘快回来了,喻连给他留了个信。
他仔细掩好自己的灵魂、丹田和神魂气息,又在面具上套了十来层遮蔽容貌的咒纹。
倘若谢久白入了半步仙,一眼就会认出他,或早或晚的事情罢了。而倘若他没有入半步仙,他这般遮掩,谢久白绝对认不出他。
就算见面,那还是可以继续藏。
喻连确认没有任何疏漏,起身出了门。
第192章
孤渺峰下。
自再入仙宗之后,喻连就回避了这个地方。
他老老实实当他的客人,不乱看不乱摸,规规矩矩。偶尔听宗内和小帆说起,才知道孤渺峰原来已经成了禁地。
喻连站在山脚下,上山去的台阶覆盖厚厚的积雪。他没有直接飞上去,而是挥手清出积雪,露出下面的台阶。
青石板台阶上有了裂纹,脚踩上去的时候,台阶会咔咔响动。
踏上第一阶的时候,他上面停了许久。
喻连仰头看向这条一下望不到头的青石长阶,吐出一口寒气,轻轻道:“真是冷啊。”
他取出一条防寒的大氅披在身上,迈出第二步。
自从十九岁离开仙宗,离开孤渺峰这个他少时的家,前往九州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当时十来岁的喻连,应该也不会想到,他再踏入孤渺峰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
石阶两侧的青竹和松山沉寂在雪下,常年严寒下,生机消逝。
到半山腰的时候,篱笆围着他的竹屋。
喻连站在篱笆外驻足。
莲池冰冻,竹屋罩雪。
有冰雪灵力残留的痕迹维护着这里,此地三百多年都未曾褪色。
它们身上的时间像是定格了,被永恒地冻在了那里。
喻连原以为自己站在这里,会想起很多上一世的旧事,或许还会怅然一二,忧郁几分。
但是并没有。
他的人生变得更厚更长。
这里的回忆早就变成了一册书,和其他的旧事一样,陈放在他的记忆宫殿里,而不再是他的生命的全部。
喻连隔着篱笆看了一会儿,拢了拢大氅,瞬移上山。
峰顶。
细雪一直飘着。
远远的,喻连就看见自家那倒霉孩子蔫头耷耳的跪在外面。
像个墩子。
他走到墩子旁边,往下一瞥,抄着手踢了踢墩子的屁股,“诶诶。”
柏历帆无精打采的回头,看见是喻连的时候眼睛瞬间放光,“师父!”
他熟练的忽略了自家师父嫌弃的眼神,双手抱住他的腰,有点依赖又有些闷闷的把脸埋上去,“师父对不起,我又给你惹事了。这次惹的是大事。”
估计是兰师祖把师父叫来的吧。
他看见兰师祖被洞府里面那个老祖赶出来了。
柏历帆知道,兰师祖都没办法的事,他师父肯定也没办法。
但看见师父来了,他就本能的安心。
喻连拍了下他的头,指腹碰到了少年冰冷的侧脸。
峰顶的雪花蕴含灵力,柏历帆没有筑基,在这里待久了身体会受不了。
他在储物袋中又翻出一件厚衣服,披在了柏历帆身上:“起来。”
柏历帆:“我能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