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怜大师满头黑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
“记得清清楚楚,”喻连点点太阳穴,“多谢非怜大师,我会告知师父的。”
他眨眨眼:“还有事吗?”
非怜大师:“离我们佛子远一点。”他完全不信喻连会如此老实的两日没动,让僧人在佛塔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结果喻连真的没来。
他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提心吊胆了,专门把喻连叫过来说这些话,前面什么戒律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最后一句。
喻连:“好的。”
他背着手,蹦蹦跳跳的走了,哼着一点小曲,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开心高兴,那样子实在招人。路上小沙弥见了,都忍不住回头看两眼。
非怜大师看了半天,心想:“佛子也得看严一点,不怕贼惦记宝贝,就怕宝贝惦记贼。”
喻连飞奔回到他们落脚暂住的小院,远远看见小院里的花树在晃动。
嗯??
师父在干嘛。
他跟玄甲卫和随行医官打了个招呼,放轻脚步进入四方的合院,越过回廊,来到院后。
谢久白依旧是一身蓝衣劲装,白发高束。
他没发现喻连来,正站在后院,聚精会神地仰着头,用石子击断空无花枝,每每掉下来一枝,他就连忙兜起系在腰间的布兜,跑过去接住。
他身边石桌上已经放了一堆花枝了,没办法动用灵力,这样一来一回,颇为费事。
喻连从没见过谢久白这样,他停了下来,没有出声。
他手指抚上僧舍廊柱,头轻轻靠了上去,微微发怔。
谢久白见花枝差不多了,在肩头蹭了蹭额角的汗,将挽起的袖子撸得更高,坐到石桌前,神色认真地挑选修剪花枝。
他把枝桠上不平的凸起都削掉了,一根一根花枝贴合起来,攥成一束,然后用发带一圈一圈缠了起来。
洁白的花,火红的发带。
谢久白微微笑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太阳位置确认时间,余光瞥见一截被风吹起来的浅白衣摆,和深红色发带。
他一愣,半侧过身,看见了站在廊下的少年。
喻连抱着胸,对他轻笑。
他歪了下头:“我猜你待会儿会舞剑给我看。”
谢久白走到他身前来,“你猜到了。”
喻连:“很好猜。”
他那天编造他跟师父的夫妻生活,也就说了那么几个点。
一起做饭,他打下手。一起逛集市买菜买肉。一起除魔卫道。师父会送花给他。师父会舞剑给他看。
出去逛集市和除魔卫道肯定是没办法一起了,但其他三个可以。
做饭,送花,就差个舞剑了。
谢久白将空无花递给他:“送你。”
他其实想寻一些别的花,可喻连不让他出去,这处院落里只有空无花。
空无花树长出来的花虽然形似玉兰,香也似玉兰,但它没有叶子,通常一夜之间忽然绽放,清韵妍丽,幽香遍野,花瓣随风纷飞。
它没有衰败的过程,只会在不知道何时,突然全部枯萎。
极美的花期像一场极美的梦,再抬头时只剩下空荡荡的花枝。
枯荣随心,无时亦是有,有时亦是无,应了佛门的不强求。
所以才被说是佛树。
喻连伸手接过。
谢久白却一时没松手,眉间蹙起:“要不还是算了吧。空无花。空无、空无。听着寓意不好。”
“不行,这已经是我的了,你现在没有处置的权力。”
喻连怎么会让他收走?
这是谢久白以夫君的名义送他的第一束花。
“你年少时也会介意寓意吗?”他抛了一下手中的花束,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背着手,藏在了身后:“空无花又如何,我喜欢,就是我的。”
空无花树对他而言有特殊意义。
师父就是在空无花树下,踩过千步血路,把被钉在半空中的他救出来的。
喻连抬头看向这颗树,忽然飞身而起,轻巧落在花树的树杈上,旋身坐下。先侧头闻了枝头的花,才笑眯眯说:“我很高兴,你想要什么?”
谢久白走到树下仰头看他。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喻连脚尖一翘一翘的,透着股俏皮的劲儿:“当然,即便是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他摘下来过。”
“那——”
谢久白说:“我想要你。”
喻连一愣。
谢久白重复:“我只要你。”
少年雀跃晃动的脚尖慢慢停了,他在繁花树影里与着树下仰望他的颀长身影安静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