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周韵之又翻看了和许缙的聊天记录,他依然没给她发任何消息。
这样有些疲惫脆弱的时刻,在过去八年里她经历了无数遍,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竟然有一点希望看到某人的消息。
一个人学习生活遇到的困难实在太多:缺钱到交了学费就没有生活费、听到电话里母亲因为父亲赌博而哭泣、研究生时期被导师强行要求共享论文一作、刚上班租房时马桶漏水漏掉五千块水费、下雨天骑车去地铁站摔倒在泥潭里差点被车撞。
她向来都是自己扛过去,无非是多打一份工、和导师谈判、联合本栋楼其他漏水用户和自来水公司谈判、爬起来请两小时假回家换衣服再去上班。
她从来没想过依靠任何人。
这次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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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周韵之和余楠被安排去城郊做流浪猫狗tnr义诊,美其名曰她们俩形象好气质佳,有助于提升医院公益形象。其实就是费力不讨好的活,诱捕、绝育、放归,往常这些活都是新来的医生甚至实习生做的,周韵之除了刚入职的时候参加过一次,近几年再也没做过,连余楠都极少参与。
“靠,真不要脸啊,为了给他们的太子积累临床病例做到这个地步!”余楠中午吃饭时和周韵之骂骂咧咧。
周韵之扯起嘴角笑了笑,无奈地说:
“本来我还想说,病例少点就少点好了,乐得清闲一阵子,现在打发咱俩去干义诊了。”
“周韵之,人家那么明显针对你,你没意见啊?”余楠恨铁不成钢。
“我能怎么办?异宠病例本来就有限,而且不只是我啊,温主任和赵医生的病例也变少了呀,哈哈!”
周韵之边说边笑,像是说起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的确这次被稀释病例的不只是她,只是她这里最明显罢了:温主任年纪大资历老,上次当众不给齐铭面子,这次调配病例也没太针对他;赵医生是个一米九几的壮汉,其实人挺好的,但外型有点太吓人了,也不太敢明显针对他。
只剩下周韵之。
余楠翻白眼,但还是忍不住地心疼周韵之。
“郊区呆一天蚊虫可多了,记得穿长袖长裤,我带了驱蚊贴和花露水,到时候咱俩多喷点。”
“真有经验,不愧是干了两年公益救助的人。”周韵之发自肺腑夸道。
“我谢谢你!”
一位成熟的异宠科医生职业生涯遵循由全到专的路径,对犬猫的诊断能力是专业体系的基石,给猫狗做绝育对周韵之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周末两天变成一天,每次早上六点出发,颠簸两小时,在简易帐篷里做七八台绝育。蚊虫多、消毒差、器械钝,她甚至要自己磨手术刀片,跟着一起去的实习生周天干完义诊周一就能调休,周韵之和余楠甚至周一还要坐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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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干了三个周末,第三个周日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简单洗漱后,瘫在沙发上给外婆回白天错过的电话。
“婆婆,白天我没看到。”
“没事,就是跟你说啊,我今天放疗完办出院,小许送我回来的,小伙子人真好。”朱月珍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啥?”周韵之“噌”地一下坐了起来,趴在她身上舔毛的毛毛吓得猛一弹跳。
“他说他正好下班,送我回去。”
“婆婆,我最近太忙了,都没注意又到放疗时间了,这次感觉怎么样,还有我妈怎么又不在啊?”周韵之用指腹按压自己的头,感觉脑袋疼得不行。
“还行吧,老样子,没力气,放疗完背上烫得很。”朱月珍平静地说。
周韵之没说话,朱月珍继续问:
“搅搅,你跟许医生以前是不是关系挺好啊?”
好像是时候了,周韵之想,铺垫挺久了,她今天也很累,不想再找复杂的理由了。
按照一开始计划好的剧本,周韵之简单地说:
“还行吧,好多年没见了,这次回去才碰上他,发现他人很靠谱,长得也帅,我们就试着接触了几次,感觉还可以。”
“好好好,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两个不一样了,到现在才跟婆婆说,婆婆高兴,生个病能把你们的缘分搭起来也算这个病生的值得……”
“婆婆!你说什么啊!你不许这么说自己!”周韵之眼泪涌上来。
婆孙俩哭哭笑笑闹了一会儿才挂电话,挂电话前周韵之叮嘱,尽量还是不要麻烦许缙,他很忙,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影响他工作,外婆连连说好。
周韵之犹豫了会儿,给许缙发消息。
[今天谢谢你送我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