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坏蛋
    “我回车上拿卡。”

    “什么卡?现在不都绑手机么?”

    孟澜无法圆出一个完美的谎,随口胡诌:

    “新办的卡,想提提额度,还没绑线上支付呢。”

    “好吧。”

    电梯等了好久才到,孟澜拉着林薇琦迈进去,等待着数字从1慢慢变成-3。

    在地下停车场找许缙的车,她方才停车时见到了他的车,凭着记忆走到那个位置上,见车位空着,心里有微微的失望,又有微微的庆幸。

    林薇琦突然拉了拉孟澜的衣袖,兴奋地说:

    “那不是许缙吗?是不是?你看副驾是不是周韵之?”

    许缙的车从另一个车道驶过,在出场闸机处停顿了几秒后,缓缓离开停车场,虽然模糊,但她一眼能认出那辆黑色沃尔沃,也看到了副驾上隐隐约约的人影。

    孟澜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换辆好点的车,许缙当时说医生工资不高,这车挺好的。

    “不是吧,这俩人?这都多少年了还能凑上啊?”林薇琦不怕事大地扇风点火。

    孟澜脸色实在绷不住了,转头威胁地看了一眼林薇琦。

    这些年林薇琦家不靠她家做生意了,胆子越来越大。

    “不逛了,没什么想买的,回家。”

    “哦,行吧。”

    ·

    孟澜从高中就不太喜欢周韵之,人与人的气场很奇妙。其实她很少真的发自内心讨厌谁,因为大部分人都不配。她有个厉害的爸,也从小就知道自己漂亮,想要什么都有人给,随便亲近谁都能得到对方十倍热情的反馈,她只要稍稍表现出对谁的冷淡,周围人都会自觉地站队,疏远那个不被她纳入己方阵营的人。

    周韵之是第一个让孟澜感到无法控制的人。

    孟澜第一次见周韵之就很不舒服,周韵之看她时没有一丁点惊讶,也没有很多女生会展现出来的畏缩,只是很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就挪开了眼神,像看一把椅子、一瓶水、一个普通同学。

    她开始主动找周韵之聊天,拿出了自认为甜蜜友好的笑容给她送饮料,但周韵之竟然像个木头一样没有任何回应,也不带犹豫地拒绝了当她伴舞的邀请。

    在孟澜的暗示下,班里越来越没有人和周韵之做朋友,没有人和她手挽手去厕所,体育课对打排球时没人和她组队,放学后没人和她同路而行,数学老师要求前后桌相互批改试卷时,周韵之刚好落单。

    中学生的世界没那么大,“没人陪我上厕所”这样的小事真的能压垮人。

    但没压垮周韵之。

    她独来独往,自己去上厕所,体育课没人搭档时她独自练习,自由活动时她回教室,需要相互批改试卷时她自己批自己的,放学后独自背着包离开学校,不快也不慢。

    第二个让孟澜感到无力的人是许缙。

    许缙其实对谁都不热情,两家从小认识,父母相熟,但哪怕高中和许缙成为同学后,他对她也只是淡淡地。孟澜其实也不是要许缙对她多么讨好热情,姿态太低的男人她也瞧不上,但许缙对她除了因为从小认识的情谊而稍微熟络一点外,好像没有明显特殊的对待。有时候孟澜觉得许缙在关注她,有时候又觉得是错觉,在自信和怀疑的来回横跳里,孟澜终于承认自己先喜欢上许缙了。

    但许缙不主动,她当然不会主动,她是谁啊,对什么人主动过啊。

    某次体育课请假了一个同学,原本体育课总是单着一个人,突然全部能配对了,在混乱的组队里,和周韵之对打的人成了许缙。

    孟澜黑着脸看对练排球的二人,直到训练结束,许缙回场下,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聊天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

    “我才发现周韵之挺好看啊,这姑娘平时不说话,之前都没注意。”

    “缙哥,刚你跟她练球注意看了没?你觉得好看不?”

    “没关注。”许缙说。

    声音没有情绪。

    那次练完球,大家进入高三,体育课慢慢沦为自由活动课,接着沦为数学课、英语课、物理课,再也没有需要组队对练的时候。

    所以大一时,孟澜怎么都想不通许缙和周韵之到底为什么会在一起,就像现在,她也想不通这两个人都分手那么多年了,为什么只是吃了一顿饭,周韵之就又上许缙的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