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缙,不是我们多管闲事,你要是慢慢找着,谈着,不合适又分了也就罢了。但你这?你对个人问题是一点都不上心啊,从你毕业回来,就没见你用一点心思在找女朋友上。”
见许国华拿许缙没招,赵丽芬开始上软招。
“妈,别操心那么多,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啊你!”
许缙没再理会身后父母说话,起身走了。
“你看看你儿子,根本管不住,就刚上大学谈了一次就到现在!”
“逼他也没用,他不想就算了,才29岁,这两年专心做临床也好,升个副主任。”
“29岁小什么小?你29岁的时候缙缙都会跑了!”赵丽芬急得不行。
“年代不同了嘛!现在他们这些小年轻30岁以后结婚的多的是,别急。”
·
许缙开车回家,父母家和他家并不远,只相距三条街。云州这些年城市改造非常成功,小时候印象里市区老旧的主干道都修成了宽阔的柏油路,各大顶级商场陆续入驻,商场门口有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拍照打卡。
本硕博八年,八年间云州发展得飞快,很多他小时候熟悉的老店都已经消失了。许缙默默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夜色,沃尔沃绕着老城区主干道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开回家。
书房的台灯是暖黄色,刚好盖过书桌,他坐了会儿,从书桌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已经很旧了,明显是被翻了很多遍。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三折叠的信纸。
[这周我看了安德烈·纪德的《窄门》,不知道是不是阅历还不够,实在无法理解阿莉莎所谓的绝对纯洁、不染尘埃的精神之爱是什么,她和杰罗姆明明相爱,但满脑子都是被信仰扭曲了的自我牺牲,最后白白错过,想不明白。
但看完以后,我突然有了反向的勇气,想要抓住眼前的感觉。
我可能有一点喜欢你,你想不想了解我?
——周韵之]
高中毕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年,许缙永远记得高考后第二天的下午周韵之把信塞到他手里扭头跑掉的样子,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这封短信的心情,记得当时十八岁的少年是多么热血沸腾。
他没读过什么纪德,不知道什么阿莉莎,只看见“我喜欢你”四个字,甜蜜冲晕了他的大脑。
十二年过去,兴奋已经消失了。越往后,他再打开这封信时,越是只剩滔天的埋怨和痛苦。明明是周韵之先表白的,为什么周韵之不要他的时候那么干脆?
其实博士毕业前,许缙并没有下定决心要回云州,他想过留在北城,甚至想过去临安。以他的学历和科研成绩,想留在临安不是问题。
尽管已经接受了她有新男朋友,他还是还报着一点不死的幻想。
·
随手摸起手机看日期,距离元旦还有四天。
马上又到周韵之外婆放疗的日子,上一次她回来已经是一个月前,中间他去了一趟临安,她元旦会回云州吗?
好像回到了大学时期,他总是数着日历盘算假期的到来。
点开周韵之的聊天框,手指敲敲打打又删除,磨蹭了十几分钟,最后发出去:
[元旦回云州吗?我提前去接你。]
对面没有秒回消息,他焦躁地把手机扔在床上。
出去倒了一杯橙汁,逼着自己不要再看手机,半小时后再看。
在客厅踱步了十几圈,又跑回卧室把手机抓起来。
微信安静得一片空白,像是没有网了似的。
许缙觉得自己在被周韵之控制,激素水平忽上忽下,他突然后悔不该那么主动,是不是问多了周韵之又烦他了?
万念俱灰地摊在床上,闭着眼睛,大脑嗡嗡作响。
“叮!”
他像得救了似的把手机拿起来,结果来消息的是孙浩鹏。
[今晚在sky,来不来?]
许缙在心里把孙浩鹏刀了一百遍。
[不去了。]
周韵之依然没有消息。
最后许缙浑浑噩噩准备去洗个澡,手机又突然响起。
“叮!”
周韵之黑白奶牛猫的头像亮起一个红点,许缙心跳加速。
[不回来了。]
许缙心如死灰。
[元旦后我调休回来,元旦期间我值班。]
许缙心跳如雷。
[不用接我,你忙你的。]
许缙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