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嗡鸣, 叫昭宁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真是幻。
她陷入了一场极端的梦境。
落在她颈侧的,像是他冰冷的指骨,又像是旁人冷然的刀剑。
她分明卧在柔软温暖的锦褥中, 后颈到尾椎却都是冷的,仿佛回到了被人当作猎物在山林中追逐, 要献给他们主人的那天。
帐内只有她和萧晔,她却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夜风静静,顺着窗牖间的罅隙流淌。微凉的寒意被严丝合缝的鸾帐挡在了外头,昭宁隔着红绸,望着伏在她身上的模糊身影,战栗得连喘息都发不出来。
身体的本能让她感到欢愉, 可是她漂亮的眼睛里却只有倒映的红色, 没有快乐的神采。
他的手抚过她的发顶, 掐住她的两腮,迫使她张开唇, 按着她的娇靥往下,“乖一点。”
昭宁以为萧晔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折辱她。
毕竟,他想报复她的欺骗与利用,并不是一件出奇的事情。
尽管有红绸的遮蔽, 昭宁还是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她为什么会难过呢?
早在攀扯着萧晔的感情以图离开这片宫闱重檐时,就应该料想到这个结局才是。
感受到身下的她渐渐变得温驯, 萧晔爱怜地抚摸她散乱的云鬓, 像奖励乖孩子那样捏捏她的耳尖。
他的指腹,无意间擦过了被濡湿的红绸。
萧晔一滞,宛如满弓般紧绷的腰背更加僵硬。
她是在遗憾什么?又是在委屈什么?
与他耳鬓厮磨就这么让她不甘吗?
有那么一瞬间, 萧晔很想要用更凶蛮的动作来惩罚她, 要叫她哭都哭不出声音, 只能红着眼眶来圈他的脖子。
可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他意义不明地喟叹一声,微微放松,退后了一些,信手撤下覆于她眼上的细绸子,去啄吻她的泪痕。
他胡乱地叫着她,昭宁、小树、妹妹、皇妹……忽然降临的温柔攻势里,昭宁蓦地紧闭颤动的眼睫。
可是萧晔不能忍受她不看他,用愈演愈烈的动作教会了她睁眼。事实上她确实睁眼了,只是空荡荡的眼瞳中并无他的倒影,他沮丧了,可他又能如何?难道真的能把她的眼珠子抠下来吗?
寂夜漫长,恰好够酿一场欢梦。
梦醒之后,有人留在梦中不愿醒来,有人却早早抽身,裹着一身倦意,阖眸睡着了。
昭宁实在是倦极。
在她的意识里,上一刻还在山中逃命,下一刻醒来就被丢到了萧晔的榻上。情绪的大起大落,再加上折腾了这么久,她实在是没了力气,松了劲,就这么软倒在枕褥间。
眼见她从他的臂膀上缓缓滑下,萧晔冷着个脸,把她捞回来。
他眸中一片清明,身上只有沉沉郁色,并无多少餍足的神情。
萧晔忽然打消了要抱她去清洗的念头。
他侧起身,指尖在昭宁的肌肤间流连,垂眸欣赏着这些光怪陆离的痕迹。
是他留下的痕迹。
就像抱拥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萧晔将她紧紧地箍在怀中,着了魔似的去吻她颈后的红痕。
他贴在她的耳廓,一遍遍道:“昭宁,你跑不掉了。”
——
头痛欲裂的昭宁再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
她腿心发紧,蓦地一蹬身上的锦被,刚要坐起,便撞见了萧晔阴鸷的眼眸。
萧晔坐在床头,手上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
见昭宁醒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帘,一勺一勺去吹凉碗里的药饮。
像是想起了什么,昭宁猛地低头,揪紧了自己的衣领。
还好,有人为她穿好了中衣,连兜衣都没落下。
这衣衫的身量大小正好合适,像是早早就为她备好的。
昨夜的裸裎相待时微妙的温柔果然是她的错觉,此时的萧晔,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他神情冷漠,只把药碗往她手上一递:“喝了。”
昭宁没有犹豫,她接过碗,仰起脖子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她的唇边还挂着苦涩的药汁,就这么问他:“避子汤?”
萧晔手上动作一顿,放下了才拿起的松子糖。
他的脸色难看极了,简直比马上就要泼下大雨的乌云还要阴郁。
“你可以这样想。”他没有辩解。
昭宁听了,面色却依然平静,只道:“好。免得世上多一个像我一样的孽种。”
萧晔气极反笑,道:“这世上,只有你敢管朕的孩子叫孽种。”
朕。
昭宁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的身份和地位。
她目光闪烁,忽然掀起被子,在床沿边直直跪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