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戎。
王世子拓跋译出行启朝久久未归, 不回则矣,一回来还带了个中原女人。
消息不胫而走,更令人惊奇的是, 在他们一行人抵达南戎的当夜,这个女人, 还被带去了都城的神殿。
身在话题漩涡的昭宁心下一丝忐忑也无。
她平视前方,稳步走在拓跋译身侧,在他的亲自带领下,步上神殿的玉阶。
她要去见那个据说是她生父的男人。
神殿巍峨高峻,是这片堪称荒芜的土地上唯一亮眼的建筑。
从前,昭宁觉得启朝的皇宫很冷, 冷到小时的她总是做噩梦。
可是现在, 她却觉得这里更冷, 没有半分人气,没走两步被扑面而来的寒气撞了个满怀。
来之前, 拓跋译同她简单讲过南戎的情况。
拓跋氏是南戎的真正掌权者,无论是王室抑或是主掌祭祀的神官,其实都出自拓跋氏的血脉。
如今的神官拓跋复,论起来其实还算拓跋译的叔父。
然而两支之间早已分开多年, 是以他们彼此间亦有各自的派系和利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同气连枝却又各怀鬼胎。
王室争斗, 神殿不会过问;神权更迭,王室亦只是旁观。
但如若有外部的势力想要动摇神权、颠覆王室,他们又会奇异地拧成一股绳, 维系彼此的统治。
算起来, 南戎维持这样的政权方式的年岁, 已有数百年了。
昭宁并没有真的享受过几天权位带来的尊荣,感受更趋近于被统治的一方,她冷笑道:“为了把持权柄,可真是费尽了全身解数。”
听出了她的嘲讽之意,拓跋译只是道:“这是这片土地如今最适合的方式,难道中原的皇帝就会比我们高贵到哪里去吗?”
拓跋译没有继续和昭宁聊这个话题的意思,他只道:“你是拓跋复失而复得的女儿,无需你做什么,我将你送回,这足够表示了我对他的尊崇,他自会将旗帜倾向我这边。”
昭宁忽然问他:“那以后,我就会永远待在这座冰冷的神殿之上了?”
“我知道,你费尽心思要逃,当然不是为了这个。”
拓跋译道:“放心,神殿只有得了神的旨意的人可以居住,神女是天选而非继承,而拓跋复是神官,轻易不得离开神殿,你们不会有太多的接触。我会信奉承诺,让你过上正常的生活。”
两人终于走到了寂寥无声的神殿之上。
二三侍者候立在殿门侧,见拓跋译和昭宁前来,恭谨而疏离地推开了殿门,引他们进去。
因为人少,这堂皇的宫室更显凄清。
侍者引他们走进内殿便止了步,示意他们向深处的神龛下继续走。
神龛上供奉了一尊神女像,冰清玉洁,第一眼看过去,恍然当真像天神下凡。
神龛下,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面朝神像,嘴里念着虔诚的咒语。
像是怀缅、又像是祭奠。
听到脚步声,他也并未转身。
拓跋译开口唤道:“叔父。我将人领回来了。”
他退后一步,而昭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南戎的神官、拓跋复缓缓转过身来。
拓跋复向前两步,与昭宁那双肖似其母的眼睛对视良久。
昭宁的瞳孔蓦地震颤起来。
却并非因为看到了自己的生父。
只因拓跋复微微侧身,正好叫昭宁瞧见了他身后那尊神女像后的东西。
——是一只玉做的灵柩,隐约可以看见里头躺着一个死去的女人。
昭宁看不清灵柩中女子的面貌,她心里毛毛的,直觉这位或许就是她真正的母亲、神女像上的女子。
拓跋复的目光深邃,有如狼群中的头狼。
他直勾勾地看着昭宁,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人的意味毫不遮掩。
拓跋译终于开口,对拓跋译道:“确实是她。”
这对叔侄聊了起来,昭宁听不懂南戎话,却暗暗舒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位南戎的神官并没有和她来一出父女情深的心情。
约莫半刻钟后,两人的对话结束,拓跋复转过头,似乎终于有了对昭宁的兴趣。
他会说中原话:“你要学一些东西。像你的母亲一样。”
昭宁的眼瞳中是那尊神女像的倒影,拓跋复看得分明,两个影子在他眼中逐渐融合,突然就怔愣住了。
昭宁下意识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脸颊,可是眼前的神官却突然瞳孔放大,猛地抬手拽住了她悬在空中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眼神实在太过狂热,昭宁有些被惊到,而拓跋复见她皱眉,非但不松手,反倒更是痴狂:“你想念你的母亲吗?”
昭宁很会说谎话,可是她现在却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