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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抱她。
她感觉到他的力道, 不像是个少年,倒像是个极具掌控力的成年男子。他单薄却不虚弱的胸膛,如山崖如峭壁, 让人无路可逃。还有他强有力的心跳,似来自四面八方声声沉重的呼唤。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觉得这怀抱是一处牢笼,终将牢牢困住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错觉, 心道他不过是个缺爱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而已。
他们抱了有一会儿,如连体婴。
街上经过的行人不断,很多双诧异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他们的长相, 他们的年纪,他们的状态, 无一不是让人猜测的地方。
她拍着他的背, 小声安抚着,“是我的错, 我想着一个时辰内自己肯定能回去, 却没想到一出来就忘了。”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 再抱下去怕是要遭人围观。
“哥哥, 你先把我放开。”
他眼底的慌乱已经沉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暗沉, 闻言慢慢将她放开, 视线微微地往下,落在她另一只手拎着的小包袱上。
包袱的布是新,蓝底白花。
“我突然长大了,出来是买一些姑娘家用的东西。”
她看着他的脸, 见他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暗道他应该听懂自己说的是什么,倒是不必再进一步明说。
这一来一回的,巳时已过了一半,太阳正热情地招摇着,阳光均沾地照着每一个人,也包括他们。
“哥哥,我们回去吧。”
她说着,才往前走了两步,手上的包袱就被寒九霄接手。
还是个贴心的弟弟!
她如是想着,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带他一起离开秦家的决定最是正确。
他们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半道上绕了一点路,拐到卖肉菜的地方割了点肉,又买了点新鲜的菜。
到家之后她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上刚买的东西,一出屋子就看到等在槐树底下的人。
少年瘦长如新竹,玉立而坚韧,风骨已现。
听到动静后,他望了过来,道:“我来做饭。”
她愣了一下,尔后问:“你会吗?”
“你告诉我怎么做即可。”
那行!
他能主动提出承担责任,说明在他的心里,她应该已经有一定的分量,虽然说不好有没有把她当成至亲,但至少也是可以相互依赖,相互照顾的人。
两人当下进了厨房,她只动嘴不动手,一步一步地教他如何衡量水米的比例,如何腌肉调味,如何洗切抓拌,直到所有的东西都摆进蒸笼里。
一切就绪后,他只管在灶膛后面烧火。
最容易熟的白菘豆腐和肉沫鸡蛋羹先取出来,米饭和粉蒸肉熟的时间差不多,一揭开蒸笼,饭和肉的香味瞬间混着氤氲的热汽涌出来。
她想着就在厨房吃,却不料他来了一句,“在外面吃。”
这个时节清爽不热,倒也确实适合在院子里吃饭。
几天的工夫,槐树的叶子飞速长大,已是枝繁叶茂成荫,清风徐来时,呼吸间满是树叶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两人坐在石桌旁,静静地享用着这对他们而言无比丰盛的饭菜。
“这肉软烂不腻,用那些秘制的酱料腌过,滋味正好。”寒九霄说着,给她夹了一块粉蒸肉。
又帮她舀了一勺子蛋羹,“这蛋羹也好,很是滑嫩。”
她奇怪他的举动,猜测是不是经过之前的事,让他发现自己离不开她,这才态度大变,对她如此讨好?
还真是让人有些不适应!
“你也吃。”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她也给他夹菜。
一时气氛极好,春光也最佳。
而一墙之隔的宅子里,纪扬和冷伯也在槐树下吃饭,饭是冷伯做的,一荤一素,荤是炖鸡,素也是白菜豆腐。
且不说鸡肉有些发柴不够软烂,豆腐和白菜也是十分的寡淡。
纪扬闻着隔壁飘来的一丝一缕却极其霸道的肉香味,再听到他们的对话,顿时觉得口中的饭菜味如嚼蜡。
他没什么兴致地用筷子翻了一下鸡块,颇有几分幽怨地看了一眼冷伯,“你这菜做的是越发的清淡了。”
冷伯:“……”
老爷怎么突然挑食了?
以前不是做什么吃什么,从来没有挑过,这才吃了几天别人做的饭菜,转头就嫌弃起自己做的饭菜太清淡,却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食之美,在于淡,人之真,也在于淡,淡则保真。”
这是纪扬曾经的原话。
文人以清为荣,清廉、清正、清高、清淡,他当年身为曲京城清流之首,自然是以身作则,标榜人清食清,方有清风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