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更的梆子声响过, 桑窈才稀里糊涂的睡去。
这一觉不深不浅的,照旧在卯时三刻醒来,意识回笼之后静默了一会儿, 接着伸了一个懒腰拥被坐起。
她这一动,屏风那边的人也有了动静。
昼夜随着时节此消彼长,天亮的时分也越来越早,窗外已有晨光,无需点上烛火, 他们也能自如穿衣叠被。
寒九霄先穿好,扔下一句“我先去烧水”的话,人就出了房间。
她缠好胸前的布, 再穿好外衣, 等她去到厨房时,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泡。
或许是梦境太过真实, 她不知为何竟有种不敢面对他的错觉, 像是生怕一眼望去,朝夕相处的人就会变成梦里的那个人, 所以她只顾低头做着活, 手脚麻利地往里面下晚上泡好的花生红豆莲子鸡头米。
昨天常伯与她说道厨房里的东西时, 她心里便想好今早要煮什么粥。花生红豆和莲子鸡头米先煮, 接着是糯米黑米红枣桂圆,这便是明心提到过的八宝粥。
“要是明心也在, 定会很欢喜。”她说着, 这才鼓起勇气看了一眼灶膛后面的人。
灶膛内的火光映着少年的脸,似一轮初升的新月,那么的安静美好,没有残缺扭曲, 没有阴沉厌世。
他不是那个人!
他应该永远也不会成为那个人!
“寺里香火好了,想来他们应该也能自己煮这样的粥。”
“嗯。”
除了粥以外,她要做的还有几样面食,一样是水晶虾饺,另两样是三鲜和鸡肉馅的蒸饺,趁着粥还在锅里翻滚,面食都上笼屉时,她才得闲清理收拾自己。
大户人家讲究多,用物也是精细,马尾毛制成的牙刷和茯苓青盐调成的牙粉,并蔷薇花香的香胰子,甚至还有上等的面脂。
一番洗漱后,粥和面食也差不多好了。
万昆闻香而来,未进厨房便是夸。
“还是叶小子这手艺好,我可是睡下就盼着早起,只等着吃你做的饭食。”
这倒是夸张了。
他跟着楚珏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山珍海味宫廷御膳,桑窈做的饭菜再是不错,也不足已让他心心念念夜不能寐,不过是亲近人的话,说的人自在随意,听的人也跟着欢喜。
桑窈忙给他盛粥装饺子,一样一样地摆进食盒中。
“这有了新衣,那些旧衣为何还留着?”他指是她昨晚洗好后晾晒的衣服,有在进贤镇时换下来的那一身旧衣,还有空无大师给他们做的那一身新衣。
“万大哥有所不知,那两身衣服对我们而言都是不能丢弃之物,旧的那身是我们祖父的旧衣,新些的是前段日子我们借住在寺庙时,寺里的师父给我们亲手缝制的。”
她不知他们有没有查到自己和寒九霄离开秦家之后的去向,趁着这个机会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投诚。
万昆心念微动,轻轻点了点头,“既是怀念之物,确实当留着。”
又问:“你们两个小子昨晚睡的可好?”
他问的是两个人,看去是还坐在灶膛的寒九霄。
灶膛的火已歇,光却还在。
少年静坐在小凳上,无端让人生出一种明珠落尘埃的惋惜。
不说是万昆,便是桑窈也以为他大抵是不会开口的,至多是点点头,不想他竟是回道:“很好,多谢。”
看来他人虽冷了些,人情世故倒是不差。
桑窈更是放心,他这般性子,应该是能屈能伸之人,日后多半是不会吃亏。
万昆也很高兴,心道这小子还算知礼感恩,不枉自己费心在主子面前为他们说好话。临走之前他还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越看越觉得自己没有看走眼。
这两个小子当真是不错!
等见到楚珏,他还在感慨,“那小子还会道谢,看来也不是清高不知变通之人,世子爷也不必担心他日后目下无尘不好掌控。”
又说起桑窈提到的事,道:“那般情形之下,假死脱身无处可依,投身寺庙确实是极好的选择,难为他们小小年纪便能思量至此,日后必定不容小觑。”
楚珏揉着眉心,不知是没睡好,还是情绪不高。
“世子爷还在想黄家的事?”
“牵一发而动全身,黄家易动,沈灏那个老狐狸不好对付。”楚珏说着,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八宝粥。
热气混着香甜的味道腾腾地升着,他吃了一口,眉心竟是松了一些,“我这几日正好口中泛苦,这粥倒是不错。”
“看来还是叶小子做的吃食对您的胃口,这水晶虾饺看着就极好,说是御膳都不为过。”万昆打趣着,坐到他对面,也跟着尝了一口,眉毛顿时挑起,“这粥也当真不错,二公子定然爱喝。”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