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脆弱又可怜的弦姒, 素来辩才无碍的函徵无言了,似乎言语根本无法证明他对她的心, 解释得越多,越像哄骗和欺瞒,越加重她不堪一击的疑心。
唯有用今后日复一日的行动,给她安全感,渐渐消除她内心深处的疑忌,证明他不是薄情的帝王,而是值得托付的男人。
函徵揽住她,拍拍她的肩。
“好了,好了……”
他是人君,天下之主。
她却是他的神明, 高于他之上。
终其一生,他都在仰望她, 把她视作浮荡在漆空独一无二的清月, 渴望得到她。
何时她才能明白,她才是他一生最稀罕的珍宝。
……
弦姒接下来几天都不是很好受,身体小灾小痛不断, 灌着汤药, 活脱脱成病秧子。
皇后娘娘这份反常,引起了众太医的重视,太医们比平日更殚精竭虑地侍奉着皇后,生怕关键环节出一点谬误,酿成大错。
弦姒每每干呕, 以为自己有孕害喜,可太医迟迟没诊出喜脉。
她怀疑函徵是骗她的,说好给她一个子嗣, 最终没能做到。
这份疑惑,直持续了一个多月。
某日,一个天空略显得阴晦的雨天。
老太医为弦姒诊脉,凝神片刻,表情突然变得郑重庄肃。他什么都没敢说,又叫周遭两位资历深厚的太医轮流为弦姒重新诊脉,三人耳观鼻鼻观心,意见达到了出奇的一致。
之后,三人才忽然后退,往后退了三步,神色凝重无比,在殿正中行大礼,跪下,朗声道:“恭喜皇后娘娘喜得龙嗣,您的脉象是喜脉!”
嗡嗡的贺喜声,震得整殿都凝住。
弦姒似乎不敢接住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以为自己在梦里,难以置信地眨了几下眼,空空荡荡的。半晌,她嗓音里带着急迫,问道:“真的吗,本宫当真有喜了?”
“千真万确。”
太医再次给出了肯定答案,老泪快要溅出来。
其实早就有喜了,只不过胎象十分虚弱,长到一个月才终于能被诊出来。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随着三位太医的贺喜声,整个坤宁宫的奴才都齐刷刷跪下来,喜气洋洋为弦姒贺喜,震耳欲聋,泼天的喜气直冲霄汉。
弦姒犹裹在迷雾中,良久抚了抚自己小腹,才接受了这滔天的惊喜。一个月,算起来就是他用蝴蝶链的那夜,他说给她一个孩子,果真就给了她一个孩子,他没骗她。
“快,快去禀告圣上!”
她狂喜着手足无措,初为人母,甚为自豪骄傲,凭她孱弱不堪的脆弱身体,也能担负养育龙嗣重任了。这一个月来的灾痛没有白受,总算拨云见日了。
根本不消弦姒多说,函徵那边早得了喜讯。
函徵的心情,却莫如弦姒那般单纯。
首先是喜悦,他初为人父,子嗣落定,喜悦肯定是有的,为她终于得偿所愿而高兴,也为她渐渐好起来的身子而高兴。
喜悦之后,随之而来更多的是抑郁、慌冷、惶恐和嫉妒,他怕寄生在她腹中的这块瘤会伤害她乃至于要了她的性命,也怕这块瘤生下来化为人形后,会分走她的注意力,以“母爱”的名义完全夺走她的爱。他为了得到她的爱付出了经年累月的多少努力,凭什么一块新生的瘤平白无故就占有她的怀抱,听她一声声温暖的呢喃?
以往,他用了各种手段堵住她的出路,只为将她留在身畔,贪婪攫取她所有的注意力。一块陌生瘤的到来,似乎要将这一切打破了。
“朕即刻去探望皇后。”
函徵从西苑过来,天空正阴沉着。含有冷意的雨点像责罚的鞭子,迫使他尽快原模原样接受她有孕的事实,振作起来,保障她孕期的安全。以及提早做足准备,应对十个月后她分娩时可能有的巨大危机。
函徵紧张地呼出一口气,曾长久占据他心里大块地盘的东西,空了。
从此以后,她再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说实话,他真的很排斥这新生命。
入殿,弦姒已被众下人和太医簇拥着躺在榻上。外面正淅淅沥沥下着雨,门窗关闭得严实,怕初初有孕的她受凉。
弦姒乌黑的瀑发散开,整个人安详而幸福,子嗣还没成型,她就泛着母亲的慈爱,垂头抚着腹部,满心满眼都是孩子。那种珍爱到极致的目光,是函徵这位丈夫都从未得到过的。
函徵的眼睛被深深刺痛了,他静静盯着眼前的景象,像干涸的湖底般沉默,初为人父的喜悦完全被冲淡了。他内心深处对这小胚胎的嫉妒汹涌不绝,心也完全冷透,甚至产生了拿掉它的念头,再将她单独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黑室中,能触及的活物只有他。
此刻,他漩涡翻卷的眸里只锁定她一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