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龙嗣, 皇后娘娘的身体是宫里头等大事。
弦姒用了许多太医院专门为她研制的安神滋颜补药,每隔三日, 函徵会陪她泡一次药浴。
经此番调养后,她淤塞的经脉渐渐化开,月事渐趋稳定。但进程有坎坷,速度也很慢很慢,需要极致的耐心和包容。
太医说,若想得到子嗣,首先得调养后母体的根基。母体恰如滋养万物的土地,只有土地健康肥沃了,种子才有可能发芽。否则即便种子强行洒下,土地也没能力栽培, 种子会白白枯死。
子嗣之事,理应顺其自然, 不宜揠苗助长, 这一点倒和圣上的主张不谋而合。
弦姒以前月事总是不稳,两三个月来一次,且伴随剧烈疼痛。
当年她当宫女, 因身体有病, 耽误了不少差事,总是提心吊胆躲避姑姑的责骂。为了遏制疼痛和出血,甚至犯忌讳服用了好几次禁药。
大冬天的被姑姑泼了冷水,跪在青砖上反省,一跪至少五六个时辰, 什么时候起看姑姑心情。
后来弦姒自己当了姑姑,日子才稍微好过些。正因她自己受过苦,才不忍苛责春儿等跟随她的小宫女。
每每回想起那段黑暗岁月, 弦姒总是冷泪流眶。所以可以理解她一遍又一遍地爱上函徵,原是在那段最暗的岁月里,函徵曾经救过她的性命。尽管前者只是举手之劳,对她而言是不可多得的人间温暖。
太医多次叮嘱警告,身子不足的危害不止怀不了子嗣那么简单,更要折寿的。
以前,弦姒被强迫当了皇妃,终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想自己羸弱的身子最多活到三四十岁,苦难很快就会到头。
但后来,她渐渐爱上了函徵以及他所给的一切,守得云开见月明,渐渐的开始贪恋人世间,本能求生欲被唤起,不想那么贪恋死亡了。
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弦姒往昔活在无尽苦难和绝望里,全然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自然会自暴自弃,任灾疾肆意吞噬;但现在,黑暗渐渐被晨曦的光亮驱散,一缕缕的光漏下来,连成一片,不禁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希望,甚至于,时不时能感到弥足珍贵的幸福。
人世间自然有了让她留下去的意义。
人间值得。
虽然经常怀疑退缩,她也不得不相信事实——函徵确实有一丝在意她。
他和她都达到了自洽,日子俨然越来越好了。
“微臣开的药方,在圣上给您的药后面服用,还需再用一个月,看看疗愈的效果如何。届时,微臣再依据您身体具体的恢复情况,为您微调。”
太医换了一茬又一茬,如今伺候弦姒的手是一位花白胡子的太医院院正,说话有些磨叨,恂恂提点。
“劳烦太医。”弦姒给了赏钱。
太医见娘娘出手阔绰,喜形于色。
春儿在旁道:“娘娘的气色确实好多了,白里透红,跟后园沾露水的桃花似的。准确地说,自打您当了皇后,精气神越来越好了。”
“丫头净会胡说。”弦姒抚了抚面颊,对着小铜镜左看右看,“真的吗?”
镜子里果真映着一朵桃花。
春儿笑道:“奴婢哪敢胡言乱语。”
锦书姑姑也搭腔道:“真的,娘娘的饭量也一日日多了。正是‘一口吃不成胖子’,娘娘点点滴滴地滋补,循序渐进呢。”
耐心,她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弦姒早年身体亏空,要补回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过犹不及,得小火慢炖着,慢慢将千疮百孔的身体重新养一遍。
弦姒阖了阖眼,真好,照这样下去,子嗣或许真的可以企盼。
届时,她和函徵可以一人拉孩子一只手,共同去看京城万家灯火,夜晚千盏繁星。
国子监改制增设女校的事,由一个特殊的人操办。
孙蔷,锦衣卫卫凛之妻。
此女颇有才华,自幼饱读诗书,有谢道韫咏絮之才,为了嫁给卫凛公然抵抗娘家,娘家与她闹得势如水火。
倔强的孙父被圣旨压着强行嫁女,气不过,给孙蔷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倒有一多半是空抬,根源断了孙蔷的的钱。
如今,孙蔷和卫凛住在京郊的巷子里。夫妻俩过得简约清淡,口腹之欲低,也不喜金银铜臭,明明有圣上金山银山的赏赐,却偏偏封着不用。
如今操办女学的事落下来,孙蔷能有天地一展身手,皆是圣上安排的。据说卫凛不忍见爱妻明珠暗投,埋没闺中,终日闲极无聊,特拿自己多年功劳向圣上请旨,让孙蔷有机会入国子监的女校读书,重操旧业。
春儿悄悄将近来打探到的情况禀报给弦姒。
弦姒眼明心亮,一下子就懂得了函徵的意思。
他这是避嫌,向她表忠心呢。她因女官的事怀疑他想中饱私囊,趁机收纳美女,他便将卫凛的夫人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