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姒抖了抖, 下意识畏惧。
随即又释然,有什么可畏惧的, 左右龙袍穿在自己身上,他又不能怎样。
往后要与他周旋一生的,她得学会面对他。
她努力镇定下来,扬起嘴角,一扫方才的畏怯,用不可思议的勇气道:“圣上,这是您和臣妾说话的态度吗?
函徵沉默有顷,似乎她这话太离奇让他无话可说了,随即发出一阵长笑,毫不留情地将她双颊掐得凹陷, 真正在威胁:“爱妃活腻了就直说,何苦挑衅朕, 还用这么大胆撒泼的话。激怒朕, 会死得更难看。”
腰际的玉革带松松垮垮,坠落在地。
“您想赐臣妾早动手了,不会威胁。”
弦姒倏然抱紧他的膝, 依赖地贴住, 不似商量更似命令,“您允臣妾起身吧。”
她是在放肆,但绝对是在他允许范围之内的放肆,能给他们游戏添砖加瓦的放肆,而非真正的冒犯。
无论她穿龙袍也好, 坐龙椅也罢,都是皇帝允许范围之内的意趣。本质上她是皇权范围内的奴才,冒犯或顺从, 都依皇帝的喜好,从未变过。
函徵像翻开一本新奇的书,为她大胆到极致的样子深深着迷,受用着她留在他膝头的温暖气息,表面犹保持着冷峻:“你是教朕?”
“如果您非要这么认为的话。”
她催促:“臣妾不想跪着,地上凉。更不想沦为您的傀儡,摆出一副您厌恶的行尸走肉的样子。您快让臣妾起来。”
弦姒掐着嗓子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但是不经意的瞬间,她还是会感到恶心。
“凭什么?”他不为所动。
弦姒笃定:“凭龙袍正穿在臣妾身上。”
好吧,函徵亲自穿上的,无言以对了。她说得有理,他暂时想不出其它借口,便顺着她,看看她能闹出什么花样,道:“那你暂且平身。”
“臣妾还要坐下。”她变本加厉。
“呵。”函徵用奚落的气音回答她。
“自作自受。若是想坐,方才何必逃走?”
他抬手,欲抚一抚她的鬓,却被她灵活地躲开了。
他方要变色,她却又讨好地笑一笑,反手握住他,十指相扣,将他的手背放在唇畔,作势道,“如果您答应,臣妾会吻您的手。”
“嗯?”
函徵的手想收暂时收不回来,她柔荑细润,有种特别的滑腻之感。
他的心似乎也变得滑腻腻的。
“臣妾,会吻您的手。”她慢声咬字强调了一遍,暗示意味明显。
披着龙袍的她,熠熠金灿,好像一个圣洁的女皇。
聪明如函徵,很快明白。氛围旖旎,不代表他的心会迷失。他盯着那龙袍,懒懒地道:“你觉得这对朕是奖励?”
当然。她现在可是“女皇”,吻一下手背,是对臣民破天荒的奖赏,臣民该感恩涕零的。何况她这“女皇”不能广洒雨露,只能吻他一人的手背,某种意义上的“专房专宠”。
“站在您的角度,是的。”弦姒斜到唇角恰到好处的笑。
函徵吸了口气,血液上涌,耳廓红了,那里也肿了。她史无前例的有趣、可恨,让他沦丧了理智,像被五百枝羽毛同时搔。他既想掐死她,又想被她掐死。他快为她发疯了。
“确实是奖励。”他承认。
她挑挑秀眉。
手背吻。
函徵满心期待地等了良久,她却始终没落嘴,面色清冷,浑似无事发生。
函徵有点被耍了的愠色,听她道:“这奖励需要您用东西来换。”
“什么?”函徵忍着最后的耐心。
“让臣妾坐下。”兜兜转转,她又绕回来了。
“坐吧。”他无奈,顺着她的意思。痛快地让她坐,龙榻宽大,她坐何处都行。
弦姒不客气地坐回松软的龙榻上,还握着函徵一只手臂。函徵再度等待,奖励仍如镜花水月一样没到手。她不慌不忙的,倒像玩弄猎物。
他倒成她的猎物了吗?
函徵把手背伸过去,冷冷提醒:“爱妃莫要食言而肥。”
弦姒歪着脑袋天真不怕死:“若臣妾说,还想让您从榻上下去呢?”
“得寸进尺。”函徵有了明显批评之意。
她倒懂得周旋,从跪着,到坐在榻上,现在要他从榻上滚下去。
他要得到她这“女皇”的一个手背吻,如斯艰难。可是,他偏偏又想要。
她垄断了,只有她有,别无分号。垄断真是罪大恶极。他对她的爱和兴趣大于她对他的,所以他输了。
“不行了就算了。”
弦姒穿着舒舒服服的宽大龙袍,躺下来准备睡觉,反正她不着急。
“好吧。”函徵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