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枝头的绿色叶片上, 照得树叶绿闪闪的发亮。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
贝芙丽透过透明的玻璃车窗向外看去,猛地坐直身体。
“你怎么了?”正在打瞌睡的休被吓了一跳。
贝芙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素净的小脸上神色非常苍白,带着忽然想到某种可怕之事后产生的后知后觉的惊恐, 还有犹疑不定。
“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说。
“什么?”刚问出口休就后悔了, 他应该直接转移她的注意力的, 他有些懊恼地往后坐了一点。
“神殿里面的魔法阵被破坏以后, 无尽深渊的恶魔爬出来了, 对吗?”贝芙丽问。
休垂下了目光, 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冷淡,语调透着漫不经心的凉薄。
“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这是他们金发人应得的报应。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应该是回琉恩神地主持大局。”
贝芙丽咬着嘴唇, 有些迟疑, 但是她的话刚一出口, 就被休打断了。
“贝芙, ”他郑重地唤她的名字,“你现在是琉恩的族长, 琉恩人的未来担负在你的身上。不要再去想那些可恶的有罪的金发人了,是他们把我们害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我们所受到的源于金发人的迫害还不够多吗?”
“200多年前我们已经救过他们一次了,无论他们今天受到怎样的损失,死多少人, 哪怕全军覆没, 甚至整个国家灭亡,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这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贝芙丽想起了从前帮助过她的其他发色的人,支支吾吾地说:“也并不一定所有金发人都是该死的……”
“我们庇佑他们二百多年,恩情也足够了。”休的态度相当坚决。
他脸色黑沉沉地盯着贝芙丽看了一会,然后语气怪怪地说:“说来说去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你只是在担心那个该死的金发男人。”
贝芙丽的手掌覆盖在膝头,手指攥紧了膝盖处的灯芯绒裙子。
在休面前, 对于伊莱亚斯的爱让她有些难以启齿。休最厌恶琉恩人的叛徒,也厌恶琉恩人和金发人有太过密切的往来。
休看到贝芙丽难堪的脸色,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于尖锐,控制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贝芙,和那个金发人走得太近,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200年前,圣庭围剿琉恩人的时候,瓦洛兰王室也没少出力。”他怨怼地说。
“但是这和他没有关系。”贝芙丽小声辩解,“他那个时候都没出生,而且瓦洛兰大公对他很差劲,恨不得亲手杀了他这个亲生儿子。说起来……他长得明明更像瑞文加尔人吧?我们和瑞文加尔总没有世仇了吧?”
休看着她为伊莱亚斯辩解时头头是道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转过了脸,不再和她说话。
一旁的侍女听到两个人的争吵,把头埋得低低的,活像只吓呆了的鹌鹑,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等到他们战火平息时再出来。
侍女见休终于不说话了,二人之间隐隐擦出来的火花熄灭下去,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休不说话了,但贝芙丽仍然坐立难安。
马车里面的空气中好像布满了无形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紧绷着,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变化,就会让这些丝线齐刷刷崩断。
在路过一座村庄的时候,
一个黑影从村庄的某栋房子的窗户里扑了出来,咚一声砸在了马车上。
透过透明的玻璃车窗,贝芙丽看到了怪物大张着的血盆大口,牙齿像锋利的刀片,根根竖立着,折射出森冷的光泽。
砰一声,怪物的爪子砸碎了玻璃车窗。
贝芙丽一抬手,手腕上的手链化作一道流光,变成法杖,握紧在她的手掌中。
刺目的魔法光柱从她的法杖尖端迸射而出,这只黑不溜秋的怪物被魔法冲击了出去。硕大的脑门上被魔法灼穿了一个大洞,黑色的脑浆和脑仁散落一地。
侍女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在贝芙丽身后响起。
贝芙丽的目光落在倒地的那具尸体上。
她见过这种怪物,在光明神殿里,在她的梦境之中。
——那是无尽深渊底下的恶魔。
刚刚的动静惊了马,好不容易控制住马车,车轮却陷进了泥坑里。
贝芙丽几人都被折腾得不轻,不得不暂时从马车里下来。
贝芙丽的脚步踏进了刚刚的那座房子里。
休赶忙跟上去,见她停在门口,于是问:“怎么了?”
贝芙丽没说话,休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了屋子里的惨象。
一家人七零八落地倒在了血泊里,尸体被啃食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