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芙丽双手撑在盥洗台上, 两眼发直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面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眶微红。
接着,她忍不住抬起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莫尔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她不应该和伊莱亚斯走得太近的。
从来没有听说过, 屠宰场的羊会爱上屠夫。
飞蛾扑火, 取死之道。
最为可笑的是, 她之前还想过要争取伊莱亚斯共同对付圣庭。
伊莱亚斯和圣庭再不和, 无尽深渊的恶魔摆在前面, 他也会捏着鼻子和圣庭合作,就像今天。
除了琉恩人以外,每个人都会这样选择。
她太傻了, 竟然忘记了一件最严峻的事情, 琉恩人是没有盟友的。
在其他所有人的眼中, 琉恩人是维持光明神殿运转的柴薪, 而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即便同为黑发人,如果知道了琉恩人打算毁掉所有人赖以生存的神殿, 也绝不会站在琉恩人这一边。
只要琉恩人的血肉能够作为神殿魔法阵的燃料一天,那除了他们琉恩人自己,他们就没有朋友。
她想起巨坑底部那几个杀死老人孙子的黑发人,不禁嘲讽一笑。
即便都是琉恩人, 这里面仍然会有一些以为自己投靠圣庭、出卖同族就能够苟且偷生的蠢货。
“……不是反对用琉恩人做燃料。牺牲极少数人而保证绝大多数人的生命安全, 是我们不得不做出的权衡。”她嘲讽地笑起来。
她早就应该明白,无论黑发人还是金发人,都是统治者眼中的耗材,就算琉恩人是金发人也一样。
贝芙丽在这一刻对自己的厌恶达到顶峰。
她错了。
那么多琉恩人死在圣庭的手中,至今圣庭也仍然在大肆搜捕琉恩人,而她却在这里和伊莱亚斯耽于情爱。甚至真的如伊莱亚斯所说, 在某一个时刻,认真地思索过他们的以后。
她不应该这样的……
贝芙丽把被雨水打湿沾了泥巴的衣裙洗干净,然后爬上床缩在一角睡了。
今天这一天,她太疲惫了。
这一晚,她做了个好梦,梦里面有碧绿的草坪,金色的阳光,清澈见底的溪流和高大参天的古树。
她“看到”有一个青年坐在溪水边的大树下弹着凯尔特竖琴,清越悠扬的琴声比泉水更动听。
青年黑色的头发逶迤拖地,像是上好的丝绸。
梦中,一个和自己长相有些相似的少女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走近,鬼鬼祟祟的伸出双手捂住了青年的眼睛。
正在弹着竖琴的青年猝不及防被人打断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克里斯蒂娜,不要闹了。”
她气呼呼地缩回双手,“老师,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猜到是我?”
林奇垂下眼眸,低声说:“因为气味。”
“什么气味?”少女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什么也没闻到,非常无辜地说:“没有味道啊。”
她一屁股坐在青年的旁边,她身上的白裙子摊开在草坪上,就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茉莉花,好奇地问:“老师我身上是什么味道的?”
青年目光扫过她洁白的裙边,往后挪了一点,提醒她说:“克里斯蒂娜,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没有竖琴课。”
她揪着手指头,声音有些委屈地说:“没有课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蒂娜,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在我眼里,你只是我的学生。”青年语气疏离地说,“下个月我就要离开琉恩之地了,如果你还要继续学习竖琴的话,希望你尽早物色新的竖琴老师。”
青年背着那张凯尔特竖琴,冷漠地离开了。
克里斯蒂娜坐在原地,盯着潺潺的小溪发呆,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
忽然一颗青涩未熟的果子从后面丢过来,精准地砸中了少女的后脑勺。
“哎哟——”少女叫了一声,气得立刻转过头来,看看是谁这么没有素质乱丢东西。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翘着腿、吊儿郎当躺在树上的青年。
贝芙丽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莫尔。
梦境中的莫尔和她见到的幽灵莫尔外貌上几乎没有差别,毕竟莫尔死得相当早。只是这个时候的莫尔神色看起来朝气蓬勃、充满了年轻人的轻狂和青涩。
莫尔坐在树枝上朝溪边的少女扮鬼脸:“喂——捣蛋鬼,捉不到鱼就哭啊?”
克里斯蒂娜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眼泪,气冲冲地驳斥道:“你才捉不到鱼呢!你下来我们俩比划比划!”
莫尔从树上跳下来,“好啊,今晚谁输了谁就负责烤鱼。”
莫尔挽起裤腿,克里斯蒂娜捞起自己的白裙子,两个人跳进溪里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