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翻了个白眼。这种破事也能上头条?他继续往下看。
然后写的是某地有人射杀鸽子被逮捕,理由是鸽子是和平的象征,射杀鸽子有伤风化。
还有个说英国人出了海上事故,幸存者狂游一整天终于寻得救援。
666,这波该你获救,英格兰超人给你了。
克劳德看了一眼配图,那画面上的人躺在担架上,浑身湿透,表情倒是挺安详。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板块,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什么某伯爵夫人的狗丢了,悬赏多少多少马克寻狗,什么某地新开了一家蒸汽浴场,开业三天免费,什么某议员在议会打瞌睡被同僚画成漫画登在讽刺周刊上……
克劳德把报纸随手一抖,风一掀,纸页哗啦作响。
他也没再细看,手腕一甩,那叠报纸就落进了街角的废纸筐。
北欧都没有,有个der北欧剧变。
晨光里柏林的石板路还有些潮,他双手插进大衣口袋,继续往《柏林日报》方向走。
可没走出两百步,又一个报童从巷口钻出来,像埋伏好的侦察兵。
“先生!先生!北欧剧变!出大事了!不买后悔一辈子!”
“?”
克劳德皱了皱眉,总不能几分钟被骗两次吧,他倒要看看这北欧到底有多剧变。
克劳德把钱给了对方,报童一把抓了钱,报纸塞过来就窜跑了。
克劳德站到面包房檐下,把新报纸摊开。
这一回头版不再是搞笑栏目。
粗黑标题看上去很正经,《斯德哥尔摩传来急报:禽疫越界,人畜同危,瑞典政局一夜生变》
他眉头立刻拧起来。
报道说,约两周前瑞典南部养殖场先爆发一种禽类传染病,起初农会和卫生局都当作家禽疾病的变种处理。
但随后出现数起养殖场工人高热、咳血、结膜炎的病例,病理官怀疑病原体可从禽类传人。
可真正让北欧剧变这四个字出现在报纸上的元凶并不是病本身,只是瑞典本来就绷着的弦被这场疫病给拨断了。
关于这场疾病的处理瑞典各方态度不一 ,自由派和社民党要求立刻全国通报、隔离疫区,拨专款,扩市政医疗。
而军方与保守派则担心恐慌破坏秩序,动摇君宪体面,先把消息压了三天。
等这消息压不住时,斯德哥尔摩市政厅前已经聚满了人。
学生、工会社员、退伍兵、小农代表混在一起,军警骑马维持秩序,保守派报纸骂刁民借疫夺权,社民党小册子回骂贵族拿人命保面子。
而且更麻烦的是挪威,瑞典—挪威联盟早分家了,但两国在边境贸易、渔业线、北极铁路和共同关税上的旧账一直没清。
报道里说,克里斯蒂安尼亚那边有示威者举牌子,写着斯德哥尔摩的瘟疫别过山来,瑞典这边保守派立刻回呛挪威人趁疫要挟。
瑞挪矛盾一夜之间从文明扯皮直接升级成街头对立。
尤其是这么一段听起来很唬人。
斯德哥尔摩方面消息人士称,若国内卫生与治安形势继续恶化,瑞典王室与政府将“重新评估1912年奥运会承办能力”。
……1912年斯德哥尔摩奥运会,这可是奥运会从过去的各种草台班子走向世界博览会级盛典的转折点。
这一次奥运会里也是奥运会首次运用电子技术表,规模空前盛大不说,也是头一次五大洲都参与的奥运会,就这么因为一群鸡鸭和一场政争给搞黄了?
1912年斯德哥尔摩奥运会是奥运制度化,国际化,北欧福利国家登场的前奏。
这届要是办不成,不光是体育史拐弯,北欧自由派—社民党—王室—军方的关系会彻底重新洗牌。
而且瑞挪这俩都分家了,还能有啥特别大的矛盾?他俩是要复合还是要打?麻烦可别真闹大了……
这下好了,出来一趟头更疼了。
不过还是先去报社吧,林德纳那边有北欧通讯员的一些渠道,能验真假,顺便把书的人情还了。
回去再对斯德哥尔摩,奥斯陆,哥本哈根,巴黎四地电报底稿,真有疫的话英国《泰晤士》和法国《时报》不可能一点声儿没有
他拐过两个街角,《柏林日报》的招牌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这栋灰扑扑的楼房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有点没精打采,门口台阶上还扔着几卷没拆的麻绳捆报纸,一个学徒正蹲在那儿拿小刀割绳子。
克劳德从他身边绕过,推开门,门铃叮当一声响。
排版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油墨味混着纸张的粉尘味扑面而来,编辑部里已经有人趴在桌上打瞌睡,也有人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看街景。没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