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没有当小孩的经验,以为全家人的表现是嫌弃,所以放下了筷子,垂下眼,慢吞吞地嚼着嘴里尚未咽下去的食物,就好像这是最后一口的饭,得珍惜。
林母看见林禾这副可怜样,心都在滴血,一巴掌直接呼林父身上了,心疼地喊骂:“你是不是老板当久了,见谁都要管一句!我儿子吃饭碍着你什么事了!他愿意怎么吃就怎么吃!”
林母潸然泪下,林父一个头两个大,皱眉道:“我没有这意思,你哭什么啊,有话好好说。”
“就哭!”林母抽出一张纸擦了擦眼泪,看见林禾眼睛一眨不眨地呆呆盯着自己,又重新抽了一张给林禾擦嘴,道,“我心疼禾禾,饿这么瘦,以前是遭了多少罪啊……禾禾刚出生的时候肉嘟嘟的,一点伤都没有……”
说着说着,林母手掌抬到距离林禾侧脸半尺的距离,相处时间还是太短了,林母不清楚林禾能接受多么亲密的肢体接触,怕孩子不适应,也担心他躲自己,手掌就这样僵在半空,微微颤抖。
林砚作为林家长子,自小成熟稳重,深知母亲这样动不动就哭得改,否则给林禾压力太大了:“妈,你别再吓禾禾……”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一愣。
只见上一秒还无动于衷的林禾,思考片刻,竟然小心翼翼地歪了歪头,将脸蛋搭在了母亲的手掌心里,感受到温热干燥的轻柔触感,是他从未体会到的,林禾没心没肺笑了笑:“摸呗,我心眼没那么小,随便摸。”
林母怔了怔,流着眼泪,亲在了林禾脑门上。
林禾“嘿嘿”笑了两声。
温情不过三秒,林禾在床上扭了扭屁股,作势要下床。
家人一窝蜂又凑了上来:“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林禾挠挠脸,不好意思笑笑,“我要拉屎。”
“……”
场面沉默片刻。
禾禾说话……也太糙点了……但是,他们适应适应就习惯了,不需要禾禾去改。
林母让人挪开床上桌,学习着林禾的用语方式,思忖良久,一咬牙,说:“去、去拉,拉完回来再吃。”
林父和他三个孩子看着平时优雅端庄的贵夫人,表情险些没绷住:“……”
林禾本来就觉得自己身上这点伤,压根没必要住院,看病的钱给自己多好啊。
结果家里人坚持要让他再观察一晚,答应林禾明早就出院。
林禾躺在清爽凉快的病房里,双手垫在后脑勺后面,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感受。
谁能想到,昨晚还挤在二十人间的大通铺宿舍里忍着臭味、挺着酷暑,一天不到,他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多了亲人,还是有很多钱很多钱的亲人,以后吃冰棍都能吃半根扔半根一次性多尝几个口味的了……
林禾想着想着,翻了个身,嘴角还没放下来,骑着被子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进入梦乡的下一秒,房门被缓缓打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静谧的病房中,赵凛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静静地注视着沉睡的林禾,从头顶支棱起来的呆毛,到露出的一小块圆鼓鼓的肚皮,再到堆积裤腿下的一截带着蚊子包的小腿。
转天一早,林禾醒来后发现自己睡觉的姿势竟出奇得文静,被子严丝合缝地盖在了肚脐眼上,之前在物流园被咬的蚊子包也不怎么痒了,仔细闻闻,还有股淡淡的花露水味道。
林禾自然而然地认为是家里人给他弄的,还偷摸美了好半天,如今他身上那些旧疤,有的被无痛激光消掉了,有的抹上了很贵但管用的祛疤膏,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要靠时间慢慢养回到细皮嫩肉的状态。
今天出院,林禾从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起,对自己家究竟多有钱这个事情,终于有了真真切切的体会,嘴巴再没合上过,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激动和雀跃。
坐车有专门配备的司机,车内后排宽敞独立,内饰灯带顺着车门蜿蜒铺开,炫彩夺目,林禾拘谨地窝在后排,像只好奇小猫,默默捣鼓。
也不知碰到什么了,副驾座椅猛地向前滑出一大截,坐在前排的林砚猝不及防,长腿瞬间被挤得蜷缩起来。
“坏了坏了。”林禾手忙脚乱,试图把人挪回去,慌乱间又把原本放倒的座椅靠背给直立弹起,林砚不得不再次绷直脊背,哭笑不得。
林禾急得小声嘟囔:“哎呦不对!这玩意儿怎么调回去啊?调副驾的怎么在后排啊?”
一车人被林禾逗笑,确认氛围是轻松又愉悦的,没有瞧不起,林禾松了口气。
他害怕自己露怯,明明刻意克制不敢乱碰乱摸,但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闯了很多祸。
等到汽车平稳驶入私家庄园,沿路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