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感慨,兰宝钊以为他是在嘲笑他,但细看去,朝奉的眼睛里却没有鄙夷、不屑、讥讽和挖苦的情绪,反而有些........怀念。

    “你们这些少年人.......”

    他轻飘飘地吐出这一句话后,就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伸手,将银钱收走,转身进了库房。

    不多时,朝奉捧着一个细长的木匣子出来。匣子是紫檀木的,边角磨得有些发亮,想来有些年头了。

    他打开匣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牡丹缠枝簪子。

    簪子通身用赤金錾刻缠枝牡丹,花瓣鎏光溢彩,蕊心嵌红宝如凝露,在日光下华光流转,折出耀眼的宝石光。

    兰宝钊看了一眼,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李思真簪着这簪子的模样。

    他想象着那支簪子插在李思真乌黑的发间,璀璨的金映着他白皙的脖颈,鬓边一朵玉兰微微颤动,衬得那颗眉心红痣愈发鲜艳——光是这么一想,兰宝钊的耳根就又烫了起来。

    他小心地接过簪子,揣进怀里,朝朝奉道了谢,转身出了当铺。

    回到兰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兰宝钊刚跨进大门,便看见兰元钦正站在前院的廊下,负手而立,一双锋锐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投过来。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缩头缩脑的小厮,正是白天在赌坊附近探头探脑的那个。

    兰宝钊看着自家二哥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咯噔”一声,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转身想跑,但又知道,跑了这个动作,更显心虚,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在心里绞尽脑汁地想着解释的话术:

    “.......二哥。”

    “三弟,”兰元钦开口,声音不冷不热,神情似笑非笑:“玉佩可赎回来了?”

    “呃.......”

    兰宝钊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手指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里面的金簪硌着他的胸口,让他心跳加速。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对上兰元钦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的舌头就像打了结一样,半天才挤出一句:

    “......还、还没。”

    “.......还没?”

    兰元钦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站在廊下,锐利的丹凤眼眯起,神情扫过站在院子里战战兢兢的兰宝钊,只一眼,就令兰宝钊感觉一股无端的寒意从脚底漫上来,然后直冲头顶,牙关都忍不住打颤。

    他二哥不笑的样子好生吓人........

    像男鬼........

    他正这么胆战心惊地想着,下一秒,兰元钦忽然动了。

    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兰宝钊的心尖上,最终,他在脸颊涨红的兰宝钊面前站定。

    “伸手。”兰元钦命令。

    兰宝钊犹豫了一下,乖乖地伸出双臂,摆出了举手投降的动作。

    兰元钦眯了眯眼睛,手掌从兰宝钊的肩头一路按到腰间,动作利落而仔细,像在查一件赃物。当他的掌心按到兰宝钊胸口那个硬梆梆的金簪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往下探——

    兰宝钊怀里空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已经不在了。

    “........”

    兰元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银子呢?”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睨着兰宝钊,目光沉沉,透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兰宝钊低着头,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已经咬出了齿痕——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总不能说自己拿一百两银子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赎了簪子吧?

    这话说出来,不仅解释不清楚,反而更像是胡编乱造。

    而且,他前脚才答应哥哥,一定会把玉佩赎回来,后脚就毁了诺,怎么想都很没有道理。

    兰元钦见他咬着唇不说话,又想到方才小厮来报,说兰宝钊白日里在赌坊门口跟人勾肩搭背,最后进了赌坊。

    刚才的猜想被证实,最后一丝微弱的信任和期待也如风中的烛火一般,被彻底吹熄,兰元钦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如同寒冰,看着兰宝钊,一字一句开了口:

    “你……又去赌了?”

    兰元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怒不可遏地抬高声调,如同惊雷一般,在兰宝钊的耳边炸响:

    “兰宝钊!”

    兰宝钊被连名带姓的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急急道:“没有!我没有赌!那银子是——”

    “是做什么了?”兰元钦强压着怒气,看着他,“你说。”

    兰宝钊张了张嘴,那句“替人赎了簪子”在舌尖滚了几滚,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替一个陌生的少年赎簪子,总不能说是因为那少年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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