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兰宝钊揣着那一百两银子走出兰府大门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照得青石板路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银子,刺的人眼睛疼。

    日头炙烤着大地,空气也因为高温而扭曲晃动,兰宝钊走在阴凉的店铺底下,一边走,一边不放心似的,反复将手指探进衣领,摸了摸怀里那包沉甸甸的钱袋。

    隔着布料,兰宝扎能感觉到银锭边缘硌手的棱角,想到兰元琅将钱袋交给他时,脸上挂着的温柔的笑,以及眼神里隐隐透露出的鼓励、郑重和信任,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咬了咬下唇,坚定地想,他这一次,绝对不能让哥哥们失望。

    哪怕此刻有抢劫犯冲过来,将他怀里的钱袋抢走,他就算拼尽全力,也一定要把钱袋护住,不让人有拿走他的机会。

    思及此,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兰府的门楣,匾额上“兰府”两个大字在日光下泛着金漆的光泽。

    他既然来到了这里,取代原主,成为了这里的“兰宝钊”,他行事作风就要对得起兰家人,不能辱没了兰家的门楣,更不能仗着兰家三公子的身份,肆意妄为,平白连累兄长和父亲。

    想到这里,兰宝钊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永昌当铺的方向走去。

    他其实不太认识路,但原主脑子里残存的记忆碎片像被水泡过的旧纸,他慢慢回想着,勉强能捋出清晰的思绪,在脑海里拼出几条街巷的轮廓。

    他沿着长街一路往东,经过卖糖葫芦的小贩,经过支着布棚的茶摊,经过一株歪脖子老槐树,槐花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一路上或走或看,对古代世界的真实生活新奇不已,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身后一直有一个人在偷偷摸摸地跟踪他。

    兰宝钊走了约莫一刻钟,街角那家原主常去的赌坊幡子便远远映入了眼帘。

    那幡子旧得发黄,上头用朱砂写着“鸿运赌坊”四个大字,墨迹都有些晕开了,远远望去像一团洇开的血。

    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模样恍惚着看去有些熟悉,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正嬉皮笑脸地揽客。

    兰宝钊见状,脚步顿了一瞬,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钱袋。

    他本想绕路而行,但前往当铺的路唯有这一条。

    日头高照,晒的兰宝钊头脑发晕,胃里翻滚着想吐,意识也有些不清醒。

    但此时,原主的记忆却在这时候格外清晰——那些推牌九时指尖发颤的快感,骰盅揭开时心脏狂跳的声响,输光最后一文钱时那种空白又麻木的绝望,还有赌坊里那股永远散不掉的、混着汗味和劣质酒气的浊臭。

    兰宝钊扶着墙,胃里一阵翻涌,好不容易缓过来,抬起头,加快脚步,低着头,想快些走过。

    偏在这时,赌坊门口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这位可是这里的常客,赌坊的摇钱树,兰府的三公子兰宝钊。

    虽然最近几天没见了,但那身玄色衣裳、那张过分清俊漂亮的少年脸,实在太好认了。

    “哎哟!兰三公子!”

    那汉子笑的见牙不见眼,满脸横肉挤成一团,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胸肌因为跑步的动作一颤一颤的,看的兰宝钊心里只犯怵,幻视自己看过电影里面的路人反派。

    他本想躲,但太阳晒得他头晕,刚转身,那汉子蒲扇般的大手就伸过来,一把攥住兰宝钊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不容兰宝钊反抗:

    “好些日子没见您来了!快进来坐坐!今儿新到了一批骰子,上好的犀牛角磨的,您不来试试手气?”

    兰宝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怀里的钱袋随着动作“哐当”一声闷响。

    汉子的眼睛立刻亮了,那响声他太熟悉了——银锭碰撞的声音,听起来少说也有百八十两。

    谁不知道这兰三公子虽然混账,但父亲是一品侯爷,手握兵权;长兄是当今正三品的中书令,掌军国之政令,佐天子执政;二哥是正四品金吾卫中郎将,身居世家子弟晋升要职,前途无量,而兰宝钊作为家里的幺子,哪怕是没有任何政治上的才能和建树,依旧挡不住家人对他的偏宠和疼爱,即便不学无束,手头却依旧拿着流水一般花不完的钱。

    大家都知道,兰三公子虽然是最没出息的那一个,三岁开蒙,靠着父辈的官爵和功勋,获得“恩荫资格”,十四岁就入国子监读书,呆了三年,年年岁试都不及格,今年的岁试要是再不过,他就会被勒令退学,不能再继续在国子监读书了,自然,也会彻底失去省试中举乃至殿试的机会。

    但除了父亲和两个哥哥,旁人哪有真心对兰宝钊好的,从来不对说逆耳的忠言,而是把他捧得高高的,让兰宝钊心下飘飘然,彻底迷失本心,一心扑在吃喝玩乐上面,将父辈和兄长攒下的家底败光:

    “兰三公子这是发了财啊!”汉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一个劲儿地殷勤招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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