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还有原主的记忆,不然要是连自己家的祠堂在哪里都不知道、还要问门童小厮的话,这里的人是真的会怀疑他的身体里是不是换了一个人了。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悠悠地转,光影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兰宝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着酒气的玄色衣裳,又抬手嗅了嗅袖口——承欢楼里那些浓香还黏在布料上,混着汗味,刺鼻得很。
也难怪兰元钦会使劲儿拿鞭子抽他——
母亲的忌日,自己的弟弟不去墓前扫墓尽孝不说,还在青楼喝酒作乐,换谁都会大怒生气。
元宝钊面上不显,却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终于走到祠堂前,元宝钊仰起头,看着安静的祠堂,以及祠堂外的台阶下、看着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一线暖黄烛光,心里忍不住直打鼓。
按他的二哥元兰钦所说,大哥此刻正跪在祠堂里——
那他要是看见自己这副满身酒气的样子,会不会把他打死啊。
想到这里,元宝钊又在心里骂,原主这个混账东西,母亲忌日跑去青楼喝花酒,结果原主自己屁事没有,换成他被他二哥当场逮住抽了一顿,回来之后还得面对母亲的灵位和大哥的审判——兰宝钊觉得自己的处境简直可以用“命苦”和“背锅侠”五个字来形容。
算了,早死晚死都得死,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直接冲了。
兰宝钊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抬脚上了台阶。
祠堂的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的动作很轻,门轴还是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吱呀”。烛火在供桌上跳了一下,兰宝钊像做贼似的,从门后探出脑袋,目光警惕且紧张地在祠堂里来回逡巡。
发现祠堂里没有他大哥的身影。
祠堂里空荡荡的,月色透过窗,落在青石地面上,泛着冷霜般的光泽和凉意。
欸........没人?
兰宝钊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迟疑片刻,随即缓缓推开门,然后抬脚跨过门槛,顶着满头排位的凝视,抖着袖子,哆哆嗦嗦地走了进去。
走到供桌前,兰宝钊硬着头皮,抬起头,视线越过跳跃的烛苗,看见了供桌上那个乌木牌位——先妣兰门秦氏之位。
牌位前供着三碟素果,两炷香已经烧了大半,香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有人来剪。烛台旁还搁着一壶酒,杯盏里的酒液澄澈,显然刚斟上不久。
兰宝钊又左右看了看,环顾四周,确实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歪歪斜斜地印在墙上。
“大哥呢?”他都做好要被揍一顿的准备了,没想到竟然没有人?
没人回答兰宝钊。
.......不过有人回答的话,岂不是更吓人?
兰宝钊摸了摸胸膛,自己又把自己安慰好,强迫自己定心,随即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供桌前,看着那块牌位。
牌位的木料是上好的紫檀,边角被摩挲得发亮,想来是常有人来擦拭。兰宝钊的目光从牌位移到那壶酒上,又移到那两炷将尽的香上,心里头忽然漫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亲生父母。福利院的档案上只写了“弃婴”两个字,连出生日期都是估算的。他活到十七岁,从来不知道对着一个牌位下跪是什么感觉。
可现在他站在这儿,面前这个牌位上的女人,是这副身体、这个身份的母亲。
兰宝钊觉得自己占了别人的身体,理应当应该做点什么。
他四下看了看,在供桌旁的矮几上找到了香盒,抽了三支出来,凑到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地升起来,他举着香,对着牌位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那个……秦阿姨,”他小声说,“我不太会说话,但……挺抱歉的。今天不该去那种地方。”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别扭,又补了一句:“以后不去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兰宝钊猛地转过身去,祠堂的门还虚掩着,但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人站在门外。
他盯着门缝里那道窄窄的阴影,屏住呼吸,心想该不会是鬼吧。
过了好几息,那阴影才动了动,门被推开了。
是他二哥兰元钦站在门外。
他换了一身衣裳,原先在承欢楼穿的那件深色锦袍换成了素白的常服,腰间没有系鞭子,连束发的金冠都摘了,只用一根青色的布带松松绑着。他站在门口,逆着月光,兰宝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二哥?”兰宝钊害没想到是他,他还以为是大哥呢,于是试探着开口,“你不是走了吗?”
兰元钦没有立刻答话,抬脚跨过门槛,走进祠堂。他在兰宝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视线越过兰宝钊的肩膀,看了一眼香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