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像是一场暴雨,冲垮了妈妈爸爸为刘永灿搭建起来的,迟一步圆满的土房。
她的美好人生,她的妈妈爸爸,她的大红小黑,她的一切……
在那通电话到来的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泡沫,眨眼间破碎了。
刘永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跑到地头,在一众乡亲杂七杂八的劝慰下挤了进去。
她只记得那天……
金灿灿的苞米地染上了一大片红。
像山边的天,漆黑的土地是山的影子,金黄的玉米杆是天边的云霞,猩红的血是落日的残骸。
“我妈我爸呢……”
她走到铺洒着黄红二色的大地上,血腥气包裹住她,好像是妈妈爸爸给她的最后一个拥抱。
“谁看到我妈我爸了……”
她什么都反应不过来,脑袋仿若地上被搅碎成一团的浆糊。
刘永灿拉着过来劝慰她的村民,她能看到对方的嘴巴在动,甚至有些人看向她的眼睛微微发红,流下了泪。
可她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耳边只有分辨不清的长鸣。
那本该是她如往常一样,平凡而幸福的一天啊……
后面发生了什么,刘永灿辨不清了,她只记得二娘抱着她哭,二叔望着大地抹眼泪。
已经在吉省成家的大姐姐赶了回来,整日陪着她。
可她实在想不起别人对她说过的话,她听不到,或许听见了,可她读不懂,也记不住。
直到有一天。
二娘二叔拉着她的手,一字一顿地告诉她,其实——
他们才是她的亲生母父。
只是那年他们生的孩子太多,怕养不活,还被罚款,就把尚在襁褓里的她过继给了大嫂大哥。
也就是说,她的妈妈爸爸,实际上是她的大娘大爷,二娘二叔才是她的亲生母父。
可那又怎么样?
刘永灿依旧没有反应,二娘见她这样,一把抱住她。
“我的灿灿……是那老王家对不起你,该他们家还的!”
“好好的孩子……”二叔也在一旁抹着眼眶叨咕,“现在成了个没反应的傻子,那该死的老王家……”
该死的。
这三个字像虫子一样钻进了刘永灿的耳朵眼里。
她那时的脑袋好像生了锈,怎么也转不起来,可她记住了这三个字。
该死的…
该死的……
该死的!!!
她一直在心里念叨着这三个字,恍恍惚惚地活着,耳旁划过二娘二叔家持续数日的争吵声。
“妈,爸,你们怎么可以让灿灿和王五结婚呢?!”
“那是老王家欠她的!王双田开收割机害死了你大娘大爷,就该他男儿一辈子还!”二娘二叔言之凿凿。
“对啊大姐,那是他们老王家造的孽,现在刘永灿这样傻了吧唧的,饭都不会吃,谁能照顾她一辈子?你能吗?妈爸能吗?还是小弟能?反正我不能!”二姐姐说话向来冲,嗓门一下子压过了所有人。
不过下一秒,就被声量更大的盖过去——
“我可照顾不了,我还得念书呢,再说刘永灿一个女的,还傻了,她不嫁人干啥!大娘大爷留下的那些钱,给她花也花不了啊……”
少男边吃着肘子肉边说,油乎乎的手指着大姐姐鼻子上。
“那老王家能拿出来二十万赔偿款,家底挺厚,她嫁过去又不吃亏!”
“好啊好啊……”
大姐姐气得发颤,红着眼,指尖一一点过母父妹弟,像是第一次看清他们的脸。
“你们就是想贪大娘大爷留给灿灿的钱!就是要拿老王家给的赔偿款!”
“啪——”
大姐姐话没说完,被打了个跟头。
“你给我闭嘴,瞎嚷嚷什么,让全村听到叫不叫人笑话!”二叔的话说得又狠又急。
“大姐,妈打你也不冤,说的什么话,那刘永灿一个傻子,嫁到老王家,也算是她傻人有傻福,大娘大爷在的时候她就享福,大娘大爷没了,还能让她嫁给富户,这辈子可比你我过得好多了!”二姐姐呵了一声,瞟了刘永灿一眼。
妈爸生了四个孩子,大姐和她都是女的,老三也是女的,只有老小徐天赐是男儿。
后来老三过继给大娘大爷,名刘永灿。
过继那年,老三还是个婴儿,大姐姐七岁,她四岁。
大娘大爷对她可好了,可疼她了,可妈妈爸爸非说要过继老三。
都是亲姊妹,命怎么能不一样呢?
“行了老二,你也少说两句!”
二娘说了二女儿一句,而后轻飘飘地对大女儿说:
“老大,你也成家了,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