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南边村子的厨房,忍不住围着灶台转圈,耳边传来数不清的人叠加在一起的声音:
“家里穷,养不起这么多张嘴,孩子,你是姐姐,该成家了……”
成家——那是什么?
围着别人家的灶台转圈吗?
为什么呢,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可她似乎别无选择。
可什么是选择,姐姐妹妹们,好像过的都是约定俗成的日子。
忽地,有一天,她迈出了厨房,听到了新的声音。
“……去北边……做一番事业……”
那是一条新的路,这或许就是选择,她找到出路了!不必再围着锅台转圈了!
她要闯荡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少年人喜气洋洋地踏上了全新的人生征途。
“呜——”
一声汽笛,她辞别了家人。
“咣当……咣当……”
火车的蒸汽喷洒了出来,在风中勾勒出她梦的形状,那是她的理想,她的事业,她的广阔人生。
少年不畏艰辛,只怕人生没有选择。
车窗外由绿转黄。
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色。
广袤的戈壁滩,无边无际的天,一切都是那般自由,天离她好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
如此壮丽,可当黄沙扑在脸上,沙砾带来的疼痛又那么清晰。
她感受到疼,但她毫不畏惧,她坚定地投入到艰辛且充实的劳作。
这是新的选择,这是广袤的人生,这是约定俗成之外的东西。
只不过……
某一天,有人站在了她的路前,皮肤黑黄的男青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我想讨你做我老婆。”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妻子。”
她说完,心里忽然响起一声说不清的茫然叹息。
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心中发出一声长叹。
只是这根红线,系得太实了。
姐姐妹妹都是这样子,约定俗成的……
她又转起了圈。
她一直转着圈,停不下脚步,转着转着,她习惯了一切,转了多久的圈呢,她也不知道。
只是,心中的茫然愈发浓重。
她好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她要找回来,可……丢失了什么呢……
那深深的迷茫,萦绕在心间不散的遗憾,随风飘远,打着转,变成一个不停转着圈的“人”。
漫天遍野的飘转,转着圈走过每一寸土地,不停寻找着——那丢失的东西,在哪里呢?
那抹惆怅,变成了一声叹息,被江燃吐出喉咙。
她侧头看那转着圈的“人”,拿起剪刀彩纸,声音低沉柔软,恍若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路遥遥,心迢迢,大步走上人生道;迷茫足,自哀不,总有遗憾藏心户;天地宏,寻觅踪,只愿再见意气童……”
数不清的少年纸人出现在掌心,又随风飘扬。
仿佛听到少年人意气风发的声音:
“我要去!即便再艰苦,我也能坚持!”
“总有人要走远路,那我愿意做那个远行的人!”
“我要闯荡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少年意气风发,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在天边。
一直转着圈的“人”,终于停下了脚步,无数纸人从她身畔飞逝而过,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缓缓变化。
露出一张张或含着笑意,或表情坚韧,或面色严肃的老人。
她们如此坚韧,如此勤恳,如此光明,戈壁滩的每一寸,都有她们用岁月踩下的脚印。
她抬起手,为江燃指明了一个方向。
而后带着一生厚重的经历,消失在广袤无垠的高原。
“谢谢…先辈们……”
江燃看着远方的高山,有片刻间的愣然,方才,转着圈的影子还在她眼前,如今消失不见,只剩远方的山。
如此挺拔,高远。
她深深地注视了许久,而后顺着其指引的方向,大步狂奔。
流动的空气带起她长长了些许的头发,在空中绘制出了风的样子。
她一直跑,一直跑。
跑到没有力气,摔倒在草丛里,背包肩带断裂,身后的大包飞了出去。
“哈……哈……”
江燃喘着粗气,在地上翻过身,看着蔚蓝的天,心灵福至间,她无意地向身旁瞟一眼,看到了一抹蓝紫色。
尖牙叶,直立茎,团球花。
无处不刺刺,在青绿间显眼的飘摇,这一片绿海之间,只有一株蓝刺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