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坐在屋内,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染着血,电话那头传来赛半仙焦急的声音:
“没事?吓死我了,没事就行,还有半个小时我就到了,之前我给你打了好几十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打电话了……”
江燃慢吞吞地看了眼手机,果不其然,有胖子的未接电话,三十七个,还有于敏的,二十五个。
“我没事,才看见来电显示。”
末了,她又意识到什么,补充道:
“什么半个小时,你过来了?”
“我听你声音就不对!二炮,啥都不用怕,我就快到了!”
胖子在电话那头竖起眉毛,踩着油门的脚又用力了些。
今天太阳落山,她的眉心就开始突突,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没吃饱,饿低血糖了,赶紧做了两盘锅包肉吃了,却还是没好转,掐指一算,漫天因果业力遮眼,什么都看不见。
赛半仙起初还觉得是自己身上要应事了,便在家中准备好了家伙事,坐在床上等,可左等右等,没等来找上门的东西,渐渐睡着了。
梦中,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周围一片灰蒙蒙,再一看,江燃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来。
青年还是半扎发的样子,眉目凌厉,笑容一如既往,意气风发又带着亲近的温和气,对她说:
“胖子,自己保重,我先走了。”
赛半仙在梦里问她:
“二炮,你要去哪啊……”
江燃不回答,脸上带着笑意,站在原地不动,距离她越来越远。
忽然,天边响起一道惊雷。
一眨眼的工夫,青年身影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站在原地的,是一个上半身被戳了不知道多少个洞的纸扎人。
赛半仙瞬间惊醒,在冬日的黄龙府,惊出一脑门子的汗。
江燃遮蔽天机,只能以人情相连掐算,胖子以己身为连接,算江燃如何,得出结果,她今日恐怕要失挚友。
万幸车子没还,日常还在用。
她开上车就走,一路上,给江燃打电话没断过,还联系了于敏,寻思看看于警官那边能不能找到人。
结果于敏说她刚刚也梦见了江燃。
梦中,青年向她告别,说让她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俩人都梦到江燃死了,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如今,江燃可算接了电话,虽然声音听着情绪不对,但人好歹活着,胖子的大心脏放回去一半。
她最后叮嘱了一声,“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家里大门记得给我开着。”
而后挂断电话,专心开车。
江燃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头脑空茫,低头一看,衣服破烂不堪,先前流的血干枯成黑色。
简直是一副不堪入目的惨样。
顿时又想到师傅坟边的小土包,她吸吸鼻子,胡乱擦了两下眼睛,强迫自己放空脑袋,起身收拾起东西。
她的身上混杂着干涸的血渍和泥土碎布,此刻打扫打扫院子,打开大门,而后走进卫生间,扳动花洒,让热水从头冲到脚。
可能被雷劈的后遗症还在?
等水落在脑袋上,江燃才恍然发觉——她没脱衣服。
哦……
骨节分明的大手狠狠乎撸两下脸,顺手擦擦又莫名红起来的眼眶。
白小炮……
怎么就跑出来了……
“唰——”
窗外忽然白光一晃,有车子开了进来。
江燃呆住。
胖子不是说半个小时么,这还不到五分钟,等会儿她这副尊容被瞧见,胖子说不定强拉着她到医院去。
这么想着,江燃狠劲搓了搓身上的血渍,咽下嗓子眼里的酸堵,刻意吊高了嗓子,向外面喊着:
“胖子,我没事啊,洗澡呢,你先去屋里待——”
“刷拉——”
话未说完,浴室拉门被从外面打开。
来人不是胖子。
浴室里水雾弥漫,江燃对上那人模糊的眼睛,嘴巴像是卡了壳,直到那人走过来,带着茧子的手轻轻褪去她身上的羽绒服,去看那些染血最多的地方,她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
“于警官……”
话说出口,江燃都没听出来是自己的声音,哽咽的劲太满,颤颤悠悠的。
“我梦到你跟我告别。”于敏红着眼睛。
她探查着江燃身上,确认只有血迹没有伤口,才放下心,“一进屋就闻到了好大的血腥味,万幸你没事。”
“你先收拾吧,我在外面等你。”确认江燃平安,于敏松了一口气。
捡起那被她扒下来,破破烂烂都开始飞毛的羽绒服,带到外面,还不忘再回手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