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一张老人和刺猬混合在一起的脸。
身上无处不流血,疼痛反而给江燃带来一丝清醒,她看着那张脸,扯了扯嘴角,嘲讽道:
“不人不怪,怎么,和自家大仙骨肉合一了?缝合人?罗满仓,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刺猬人听她这么说,没有生气,反而仰头大笑,在漫天飘雪下笑出了两行血泪。
“罗满仓…?她早就是个死人了!”
江燃的视线被血红涂满,她眯了眯眼,电光石火间想到师傅口中的真正罗满仓,言道:
“你是她的保家仙。”
“怎么?大仙背叛了你在人间行走的童子,一心向善的白仙修起了邪术,正道不走研究上歪门邪道了。”
“我背叛她?”
刺猬人阴狠地笑了,身后的刺猛地长了一节,刺入江燃的腹部。
“人没一个好东西!是她背叛了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她咎由自取!都是她做下的孽!”
说着,它忽然发起疯来,发丝散乱,猛地贴近江燃,一双似人似刺猬的眼紧紧盯着青年的眸子,尖尖的嘴巴一开一合:
“高胡桃苦了一辈子,那么重的执念,死后怎么可能什么都算了,可我去看过,她的坟好干净啊……”
“原来是摊上了你这么个好徒儿,背因果,扛怨气……”
“她真是好福气哟。”
刺猬人吃吃笑着,阴邪尖利的笑声传进江燃的耳朵:
“你也替我,还有我这些可怜的子孙徒儿们扛一扛吧,都是你们人做下的孽,让你扛也不算委屈了你……”
一座座刺猬像发出呜呜哭声,血泪涟涟,泪滴落下,没有融进雪里,而是化作一缕缕红色雾气,钻入江燃的身体。
数不清的记忆,怨念,因果落在她的身上。
那些刺猬死时被各种活着烹饪的痛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幅幅画面闪现,恍惚间,她也成了一只在山林里捉虫吃的小刺猬。
有朝一日,她灵光一闪,拥有了别样的思绪。
她穿梭在山林间,努力爬到好高的石头上,晒白白的月光……
冥冥中,有道声音告诉她,考验的这天到了。
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穿过一条土路时,马车重重碾压在她的身上,一瞬间,皮开肉绽。
她痛得不行,瘫软在路中央。
她没有通过考验么……
“嘶——看着就疼,噫,还活着呢。”
有声音从头顶传来,黑色豆豆眼看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人们叫少年满仓,罗满仓。
大家都希望能吃饱,所以都喜欢叫满仓的名字。
小刺猬也喜欢。
满仓救了她,满仓对她好,满仓会轻轻给她按摩,满仓会想办法帮她得道,满仓……满仓……
满仓最好了!
她要问道,她要与满仓一起问道!
云霞姥姥说,看人要讲缘分,要看那人品性。
在白青田这里,满仓的一切都是满分呀,可是云霞姥姥说,要多看,不能只看好的时候,也要看坏的时候。
后来,三年大旱。
那年满仓十九岁,她养着刺猬,有人让她把刺猬交出来,救人一命,大家分着分着吃了吧。
满仓摇摇头,说刺猬早跑了。
其实,刺猬就在她的床下,被她藏起来了。
满仓的小妹妹死了,吃了花生糠,活生生痛死了。
那个时候,满仓都没有将刺猬交出来。
满仓一定是好人!
她给后辈小刺猬们讲道:
“宿缘牵,因果现,万般斟酌不如一见,权衡利弊,比不得一念间,心甘情愿!”
“当你看到她,就会知道,什么叫缘,什么叫心甘情愿!”
“罗满仓,就是白青田的心甘情愿……从此与她共修道,功过一并肩,修德以证天!”
当初的小刺猬,变成了大刺猬。
当初在云霞姥姥座下听道的小小精怪,也成了十里八村有名的大仙姥姥。
满仓渐渐老去。
刺猬不因此担心,满仓死后,她们还可以共修行,不必成那般失去灵智的鬼,也不必再入轮回。
可是……
满仓,满仓……
你骗我。
那年大旱,满仓保下了刺猬,这年满仓功成名就,受尽爱戴,邀亲朋好友,喜爱后辈,同食白仙肉宴。
“大白仙,小白仙,共成人家一锅宴,因缘情谊,比不得祸心之下,贪口笑颜,人们嘴巴垂涎,精怪泪满天。”
听闻宴上人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