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孩摔了个屁墩儿,没哭,就呆呆地看着她,又歪歪头,好像想到什么难以解开的课题一般。
“燃燃,回来吃饭了。”
那时李阿姨走了出来,看到她,笑了。
那名叫燃燃的孩子实在皮实得很,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
可能是想明白了难题,一把抱住她的腿,矮矮的个子将将到她的膝盖,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仰望着她,像小猫,脆脆地叫了声:
“妈妈!”
看着她,江拾焰想起自己曾养过的小猫,弯腰抱起了她。
屋里还有一个小孩,脸上没有幼童的天真,面色苍白,只在看到她抱着燃燃的瞬间愣住,而后张开手,喊着妈妈抱,妈妈我想你……
江拾焰以为,养小孩和曾经养小猫一样。
她不喜欢那只猫,只是那只猫很黏她,赶不走,她就养了,喂点吃的,喂点喝的,偶尔摸两下。
从那天起,她经常往返于研究所和家,休息的时间一缩再缩,努力挤出一点时间,去参与两个小孩的成长。
像是偶尔摸小猫。
有一天,她看到李阿姨痛苦地烧了一个纸扎人。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纸扎人好瘆人,那双眼珠子活了一样,在火里不停的扑腾,满是恶念怨气的墨点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走吧,走吧,妈不再多留你了,你也放过自己,放过拾焰吧……”
她听到李阿姨这样说。
后来过了许久,她才明白,这世上的鬼是没有感情的,他们只有执念,而李珍雏的执念……
是永远和她在一起。
李阿姨舍不得男儿,强留了几年,一直拖着没有办丧事。
可鬼和人不一样。
鬼只是执念和怨气的产物,李珍雏死后,和恋人永远在一起的执念,变成了杀死恋人,吞噬魂魄,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
李凤秀看着面目全非的男儿,那熟悉的面庞不再是生前羞赧温柔的模样,选择了放手。
她找了行里人,求了符箓,化煞,送走了男儿。
也真正地办了丧事。
江拾焰觉得这些东西太难言,她不喜欢找不到规律的存在,可那个世界,似乎没有规则和道理可言。
她想着,没关系,这东西距离她很远。
至少她看不见。
却没想到,小小的燃燃身体那么健康,竟然总是遭遇意外。
替命的纸扎人,保命的大钱,换了一茬又一茬……
李阿姨扎着和燃燃一模一样的纸扎人,边给纸扎人涂着红脸蛋,边对她说:
“这孩子生来没有母缘,魂灵有缺,注定走我这条路……”
“拾焰,说来也奇怪,你命里也不见子缘,竟然会有燃燃和小烛,这命运,向来如此不可预测,不讲道理。”
“也许是因为你对孩子没有期待?可你对别人没有期待,别人不一定对你没有。”
“唉…母子之间,缘分浅薄,燃燃和你,总有一个活不长……”
“好好想想吧拾焰,你一直活得明白又糊涂,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可那些对你来说不那么优先的东西,你也想要,于是就拥有,到后面,若与你真正在意的东西冲突,又坦荡地放弃,有人在身后兜底还好,要是没有,你可怎么办呢?”
“死物还好说,生命,是会哭泣的。”
李凤秀那天说的话,江拾焰记得非常清晰,刻在了心里。
她不信命,哪怕知道这世界上有鬼,她依旧不信。
路,终归是自己走出来的。
有没有子缘,对她而言,有那么重要么……
好像一点都不重要。
至于所谓母女之间有一个活不长的话,她不在意。
真的。
人注定都要死,只是看这一辈子活的是否心甘情愿而已。
她当初带江烛离开而不带江燃,没有所谓母女之间有一个活不长的原因,也没有什么“为了孩子好”。
她只是……没想带。
江烛,她也没想带着。
但江烛身体不好,病重,农村的医疗条件不足以让他活下来。
她想到了李阿姨的话——生命,是会哭泣的。
小小的男儿抱着她的腿,问她,能不能带他离开,能不能和妈妈生活在一起,说完话,就晕了过去。
医生告诉她,转院吧。
唉…
生命是会哭泣的。
她带男儿去了京市。
江拾焰要做一些保密研究。
孩子就留在首都接受治疗,她到处飞,有时是西北,有时又是别的地方。
她的身份信息保密,男儿由于也有天赋,向这个方向培养,也一同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