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以为我像以前那样好骗吗?
    “癞皮狗,癞皮狗,黏起人来都不够,娘不疼,爹不爱,只有哥哥怀抱在,小笨蛋,小傻瓜,可怜痴傻不懂话,想开心,要快乐,只信哥哥就好了……”

    江燃闭了闭眼,一瞬间,仿佛回到曾被她有意忘记的童年。

    江烛的话语与曾经男童带着调笑的童谣在耳畔重合。

    江燃幼时神魂有缺,略呆。

    反观江烛,他遗传了妈妈的聪明,学什么都快。

    小时候的江燃,就成了江烛的跟屁虫,因为妈妈很忙,奶奶那个时候在给唯一的男儿办丧事,也沉浸在痛苦中。

    小江燃呆呆的,别人说什么,她总是不太懂。

    真可怜,好话她听不懂,真幸运,坏话她也听不懂。

    不过她有个好朋友,和她年龄相仿,是对院孙奶奶家的孙儿,圆圆的脸,总是梳着个冲天辫,名叫辰辰。

    辰辰是个仗义的小姑娘,她总是带着江燃玩,和同村的小孩一起。

    江烛每次都不能跟上。

    他身体不好,学的知识又超前,总比其他小孩忙,他觉得同龄人和他不在一个世界,但妹妹是一出生就和他一起的……

    江燃和其他小孩玩,江烛没说什么。

    就是江燃有一天发现,辰辰不和她玩了,同村的小朋友都不喜欢她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过。

    好在她很呆,意识不到自己在难过。

    然后哥哥出现了,告诉她,江燃是笨蛋,江燃是傻瓜,江燃天生就不聪明,只有听哥哥的,才能快乐。

    小时候的江烛说,其他小朋友发现江燃是傻瓜了,就不想跟她玩。

    江燃问,傻瓜、笨蛋,都是什么?

    江烛告诉她,这是骂人的话,外面的人要是这么说她,要打。

    江燃就给了江烛一个大嘴巴子。

    江烛被打飞了,乐了,说她做的对,然后发烧三天,对妈妈说,别怪妹妹,要怪就怪他这不争气的身体。

    那天妈妈破天荒的在家多留了半个钟,小江燃看不懂妈妈紧皱的眉头,她蹬蹬蹬跑过去,像一头健壮的小牛,想把自己陷进妈妈的怀抱。

    妈妈推开了她。

    严肃地说了什么,她记不清,现在回想起来,只能想起当时自己的眼睛酸酸的,喉咙闷闷的,肚子上面也有点不舒服,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小江燃觉得,她仿佛是奶奶家大缸里腌的酸菜。

    酸菜也酸酸的,被压在石头下面,哭也不被人听见。

    后来,妈妈又去忙了,忙之前在哄被子里的哥哥,小江燃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再待在那间屋子里。

    她去找奶奶。

    当时奶奶在整理一个人的照片,眼眶湿湿的,发出轻轻的叹气,小江燃想到自己酸酸的眼睛,想到缸里的酸菜,小跑过去,爬上炕,用肉乎乎的手轻轻擦了擦奶奶的眼睛。

    难道所有人都要像酸菜一样,眼睛流水也不能被看见吗?

    那一天,奶奶愣住了,用一双朦胧却清醒的眸子仔细瞧了瞧她。

    小江燃不懂什么叫“爱非天生”,她只知道,从那天开始,奶奶在她的世界里变得清晰。

    哥哥似乎不喜欢与奶奶亲近,甚至,哥哥有点畏惧奶奶。

    小江燃不懂为什么,但小江燃喜欢奶奶,还喜欢在奶奶做纸扎人的时候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

    江烛似乎对此无能无力,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教江燃唱那首童谣:

    “癞皮狗,癞皮狗,黏起人来都不够,娘不疼,爹不爱……”

    “谁是癞皮狗?江燃是癞皮狗呀,妈妈最不喜欢黏人的癞皮狗了……”

    “听哥哥说,哥哥不会骗你,一定不要在妈妈面前掉眼泪,妈妈讨厌黏黏糊糊的癞皮狗……”

    …………

    “笨蛋怎么眼睛又红了?要哭鼻子吗?”

    江烛的声音将江燃从过去的记忆里拉出来,他笑着,一直和江燃手牵手,看上去很温柔贴心的样子,叮嘱道:

    “多大的人了,等下妈妈过来,还要耍赖吗?”

    江燃瞥了他一眼,甩开了那只体温更高些的手。

    她曾有过一段胡传芳的回忆,在那段回忆里,双生子关系应当是极好的。

    可双生子的身份放在江燃自己身上……

    她只想笑。

    气的。

    她现在看到江烛顶着一张和她相似的脸就火大,而且手痒痒的,想掼他几个大耳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烛看出了她的想法,又往前凑了凑,像在把脸递过来似的,温柔地笑笑:

    “笨蛋这几年没少吃苦,我和妈妈都·知·道,不过太忙了,顾不上你。”

    “知道没顾上还有脸哕哕呢?”

    没等江燃说话,胖子一肚子挺过来,给江烛顶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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