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瓶矗立八卦之中,嗡嗡震颤,流血成贪字,白米灌不满。
江燃和胖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睛看到震惊——这究竟是多大的怨煞之气,竟然把一个生有灵性的死物染成如此邪恶的模样。
这世上,有些物件年头长了,就生了些灵性。
初生之灵无善恶,若遇积善之家,易生清灵之气,可要是遇到那等邪恶人家,自然也不会生出什么好东西。
江燃和赛半仙看得清晰,那瓷瓶诞生之初明明气息清正,可如今,只是与“老大姐”那些人接触不久,就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秀禾村,不是第一个,若是“老大姐”等人不被制裁,那秀禾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胖子咬紧牙,哀叹般摇了摇头。
经年累月诞生灵气的清净瓷瓶如果堕成邪物,岂不是可惜?
赛半仙不忍见其如此,便手上掐诀,口中诵念:
“上清三景,总气上元。
……
黑风霹雳,黑雾昏腾。
为祸下鬼,驱出瓶身。
急急如律令!”
“腾——”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瓶口忽地一震,而后欲飞起般奋力向上,却被那地面上八卦阵牢牢锁住,如此僵持许久,瓶子终于安静下来。
之前灌进去的大米如井喷之势,爆发喷出。
与之一同的,还有抹黑红之气,那股气直奔江燃而来,眼见要冲入面门,江燃却不躲不闪,在她与黑气之间,一只胖手捏着个小葫芦探来,黑气瞬间撞入葫芦之中,震颤几下,再无动静。
阵中瓷瓶安静下来,一股只有江燃和赛半仙能看到的蒙蒙灰气缠绕其上。
江燃顿了顿,伸出手。
“啪——”
她探到一半的手掌被胖子抓住了,漆黑的眸子看过去,对上一双圆框小墨镜,她看不清胖子的眼睛,却能看到她的不认同。
赛半仙摇摇头,不想江燃触碰瓶身。
“没事,之前共感的一直是鬼,还没试过生灵死物呢。”
“二炮……”
江燃安抚地笑了笑,挣开赛半仙的手,径直握在了那瓶身之上。
“嗡嗡嗡——”
瓷瓶颤动又颤动,江燃闭上眼睛。
一幅幅画面伴随着不同的情绪袭入脑海。
与共感鬼时的感觉不同,死物的情绪尤为纯粹,大多数看到的,是别人的故事。
江燃感觉自己被从漆黑的窑洞中拿了出来,过了许久,有人抚摸着瓶身,赞叹地点头。
那时瓷瓶还没有情绪,也没有灵智,只是诞生灵智之后,它有意识地回想起诞生的那一天。
它永远记得第一双抚摸它的手,那来自于一个柔和爽朗的女人。
时间过了许久,对它而言却不算什么,可那个女人不在了,万幸,她的女儿还在,后来,她的女儿也不在了,但她女儿的女儿还在……
它陪伴的,永远是这一家人。
一代又一代,它总是那么干净。
意识最为清晰的那天,屋外传来连天炮火,它被一个小小的女孩抱在怀里,滚烫的泪珠划过它滑净的身体。
它听到年长的女人在叮嘱幼童:
“群英,听妈说,躲起来,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出来!”
“轰、轰——”
外面传来了很响很响的声音,它被幼童牢牢抱在怀中,一同窝在陈灰泥土里。
那时,抱着它的幼童已然饿得睁不开眼,但她硬撑着,等到外界安静,奋力爬了出来。
它接住了幼童的所有眼泪。
也被幼童的情绪点燃。
那不是仇恨,是希望。
瓷瓶感觉它的脑袋更灵光了,不对……
它好像没有脑袋?
算了,没关系,意思对就行了,它真是个聪明的瓷瓶。
幼童被大部队救了,她长大了,十岁那年,胡群英做了一名通信员,大人们叫她和她同龄的伙伴为——小鬼班。
瓷瓶一直在。
它作为胡群英家中为她留下的最后一个东西,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后来,胡群英更大了些,瓷瓶也听不到那些炮火声了。
家里重新建起来了房子,它被胡群英摆在房间的架子上,看她有了孩子,又看那群孩子长大。
胡群英的女儿叫胡超美,听说是要赶超什么超级大国。
它是个瓶子,它不懂。
但它喜欢胡超美。
当胡超美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她就总抱着它,轻轻擦拭它靓丽的瓶身,有时还摘些鲜花打扮它。
这种时候,它感觉自己与自然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