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落地,扎根,又在每个牧民家中开出一朵索公巴。
仿佛凝结着思念,花瓣上霜露晶莹,缓缓滑落,坠在人心,便成了眼角流下的一滴泪。
“益西,真是你做的……”
每家牧民走了出来,他们看着逆着落日离去的益西。
当初失去孩子的伤口早已凝成血痂,质问的话语不似央金措那般有力,却饱含着无尽疲惫。
益西没有回答。
在央金措将这件事告诉村中所有人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她在嘎玛曲果村待不下去了。
也许盛怒的牧民会一拥而上,将她的生命留在此地……
但她不要死。
益西一直紧握着匕首。
可是嘎玛曲果村的牧民没有那么做,他们的目光疲惫又复杂,他们想要怨恨,可失去孩子太久,那份执念已在日复一日的礼佛中悄然淡去。
曾经的痛心,那时的哭喊,慢慢化为对这个世上所有生灵的祷告祝福。
太阳在天边点燃一片云霞,益西离开了嘎玛曲果。
她的背影离村子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融入远方的天。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否继续活着。
江燃站在胖子身边,看着这一幕,心中多了些说不清的滋味。
微风起,掀了掀她漆黑的发丝。
她缓缓仰起头,火红的天,灿金的山,落入她的眼。
这里是人烟罕至的高原,离天那么近,又离人那么远,善与恶都那么纯粹,却不清晰。
…………
“两位大师,再留一天吧。”
“不了,我俩还有事呢,你们村子现在也忙,祝愿一切都好,不用送了~”
次日一早,江燃和胖子推拒了央金措的挽留,踏上回去的路。
她们来时后备箱满满,离去时后备箱也是满的。
“央金措怕咱们路上饿到,她姐姐和妈妈连夜做了不少吃的给我们,还有那些牧民也送了不少东西,等你回校带回去些给室友分吧。”
胖子将车停到湖边道上,边整理后备箱的东西边说。
“我说怎么开着总哐当咣当地响呢,原来是掉下来一瓶水。”
“那瓶水给我吧!”
江燃从副驾驶歪歪扭扭爬出来,伸出一只颤颤巍巍胳膊。
“瞅你这点出息,晕车这么严重吗?”胖子把水瓶交到江燃手里,轻轻帮忙拍了拍后背,“这开出去还没多远呢。”
“我是晕车么,我是只晕你的车!”
江燃喝完水好了点。
“这次回去我肯定找个驾校把车票考了,以后咱俩一起出去,都我开车!”
“行……不过我车技有那么差嘛,跟于敏也差不多吧?”
赛半仙小声嘀咕。
“差远了!”
江燃继续漱口,说话间,眼睛往旁边一瞥,看到湖泊的另一边,有许多人影弯着腰,时不时蹲下又站起,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曲肘怼了怼胖子。
“胖子,那些人在做什么?”
“应该是嘎玛曲果村的牧民在采泥吧。”
赛半仙墨镜后的眼中似有感慨。
江燃不如胖子见识多,便问道:
“采泥?”
“用于制作‘擦擦’,是藏民为夭折孩童祈福用的一种小泥塔,我们没来之前……在他们心里自家孩子只是失踪,我们来之后,他们也确认自家孩子真的离去了,所以开始采泥。”
赛半仙的声音传入耳朵,江燃久久无言。
喉咙中似有万千言语,最终吐出的,只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忽然,肩头一重。
她抬眼看去,见是胖子的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二炮,别想太多,咱们只是这里的过客。”
“也是,我缓差不多了,咱走吧。”
车子又开了十个小时。
江燃坐在副驾驶,本想好好看看这蓝天、高原、雪山、牦牛……
结果胖子车技太神,又给她开昏迷了。
等醒来时,已经到了兰州市区。
迷蒙间睁开眼,入目是赛半仙的嘚瑟的大脸。
“二炮,你真得改改一坐车就昏迷这点了,我开十个点你睡十个点啊。”
“啊,到了……”
江燃懵懵起身,搓了搓脸,下意识背上宠物包,摸兜找手机。
“不用看点,现在晚上七点半了。”赛半仙伸手给江燃解开安全带,把人薅出来,“走走走,咱俩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