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圆而重的水珠落下,砸在半躺在地的人的脑门。
江燃一个激灵睁开眼,身上似乎残留着割肉的痛,她呲牙咧嘴,没等意识回炉,就拿起剪刀飞快剪了起来。
现在,她知道黑羊的真面目了。
“咔嚓…咔嚓…”
怀抱孩童骸骨、身披黑羊皮的女人在她的指尖成形。
又是一阵哗哗作响,好似来了一股风,纸羊在空中飘转,盘旋,最终又落回江燃手上。
只是这次仿佛平添了几分重量。
江燃召回其他纸人和纸扎狗,爬起身,再眨眨眼,面前的一切像戏剧表演时揭开的幕布,等她揉揉眼睛仔细一看,就见她仍身处一开始避雨的宽大洞穴,根本没有通往里面无尽的路。
她还在最初的避雨处。
可赛半仙和央金措姐妹的身影依旧不在眼前。
“胖子!”
“咳咳……没事,这呢!”
熟悉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江燃寻声去找,才看到在她脚边不远处,有个勉强能让一只大狗钻进去的隐秘黑洞。
她赶紧趴下身,向里面喊:
“胖子?胖子!你在里面嘛!”
“在呢在呢,也找到小孩了,二炮你在外面搭把手!”
下方洞穴里窸窸窣窣,一个身穿红色小藏袍的孩子被从里举了出来,江燃连忙接过抱起,一摸孩子身上,有些发烧。
“仁青吉……”
才让多吉和妹妹央金措紧随其后,从底下爬出来,抱过小孩,不停用脸蛋贴着孩子的额头。
江燃这才看到,这姐妹二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二炮,快,帮我把洞口弄大点!”
胖子倒吸着气的动静传过来,江燃紧忙拿石头砸那洞口,等她伸胳膊拽出胖子,才看到这人身上跟血葫芦似的,冲锋衣都坏了,露出的皮肤上淌着血。
“胖子!”江燃大惊,轻轻碰碰胖子细碎的衣裳,“你怎么伤这么重?!”
“别提了,这东西倒是挺会用障眼法,咱都着了道了。”
胖子轻呸了一口,吐出口中泥泞,又指了指那个洞口,恨恨道:
“这小洞口……引我钻进去,把我这身宝肉都磨坏了!”
“多亏了赛大师,要不是为了救我们,你也不会钻进来了。”央金措出声。
胖子闻言歪嘴一笑,身上疼得她嘴角直抽抽还不忘拿出高人风范,胖手一挥,深沉道:
“无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看你是没什么事了。”
江燃怼了胖子磨破的屁股一下,给赛半仙整的一蹦高高,刚要问干啥,就见江燃一脸正色地说:
“雨停了,我们快回去吧。”
…………
回去时一路顺畅,雨停风止,乌云散去,日光出来,嘎玛曲果村被蒙上一层晕晕的光。
胖子时不时看看江燃,动手动脚,摸摸她的手腕,察觉温度比之前还要低,叹了几声,“二炮,你是不是又……”
未尽之语没有说出来,江燃都懂。
她知道胖子一直担心她跟鬼共感的事,便轻声安慰:
“没事,我这还新收个纸人,多了个打手呢。”
“得到和承受都印在一枚铜钱上……”胖子面色难看,“这事怪我,没留神着了道。”
那时她招呼江燃去找央金措姐妹,只是她的声音被隔绝,江燃没听到,她的视线也被迷障,没看着对方没跟上来。
“想那么多干啥?”
江燃学着胖子平日里的样子,伸肘怼了对方翅根一下。
“有问题就解决呗,苦个脸磨磨唧唧的样可不像你。”
说罢,她拿出黑羊剪纸,说道:“只要这东西执念了却,回归天地,对我应当就没有坏处,那还怕啥?”
“哪有这么简单?有些鬼的执念你永远也填不完!”胖子摆摆手,脸都皱在一起。
“那我不就多个打手嘛~”江燃笑笑,“行了胖子,我心里有数,我都看着了,这东西的执念跟一个人有关。”
“那人是谁?”
“那个人就叫——”
…………
“益西!”
一到家,央金措忙往屋里奔,边跑边喊:
“益西,求你帮忙看看仁青吉!”
六十多岁的邻居闻声走出,见到眼前一幕脚下微顿,直到央金措眼神疑问,她才伸手摸摸才让多吉怀里的小孩,状似如常般说道:
“孩子又冷又饿吓的,没事,上一个退热栓剂就好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央金措姐妹的母亲也走了出来,苍老的脸上又见泪花,这一次是来自失而复得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