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师傅,我真没想到你会……
    什么头发……

    念头刚起,周遭瞬间塌陷。

    一口气喘匀,江燃猛地睁开眼,从溺水的窒息感中缓过神。

    她的一只手还和师傅的手牵在一起,冰冷干硬的触感传入掌心,江燃却不觉得害怕,师傅心中有怨,可最后还是不想自己死后害人。

    “长得一脸凶相,其实你只对自己最狠吧……”

    手上力道渐渐加重,尸体握紧江燃的手。

    哗哗……

    一只短发纸人爬山似的,顺着江燃的腿爬到炕边,两只胳膊用力搬开师傅的手掌。

    纸扎狗护身,小纸人护法。

    江燃拿起剪刀,咔嚓咔嚓。

    留着一根长辫子的“人”渐渐在刀刃下成形。

    “呼——”

    大风起,胡桃树枝阴影撒下,窗框咚咚作响,怒嚎哨音尖锐刺耳,江燃仿佛没有看到种种异象,她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念念有词:

    “孤魂怨鬼在人间,可怜可怜,见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生心善,抚你魂安……

    一剪绘棺生前骨,二剪修椁死后魂,三剪断你阳间念,四剪消尔世上怨……

    阳人剪纸,阴人借住!”

    “倏——”

    纸人站起,尸身闭眼,狂风休歇。

    刹那间,天光大亮,室温回暖。

    “咕咕咯——”

    隔壁公鸡鸣叫,人间音入耳边,江燃收起纸人,定定地看了一眼师傅,而后转身跑出,敲响邻居大门。

    “大姨,我、我师傅没了!”

    …………

    “小燃啊,节哀顺变,你师傅是个有本事的,应该早就算到自己啥时候走,这才提前办了丧事……”

    邻居大姨拍打江燃肩头轻声安慰。

    坟坑刨好,入棺下葬,没埋在旁的地方,就在院子胡桃树下挖了个坑,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土包。

    墓碑邻居大姨帮忙联系了匠人,还在做,江燃开学之前能做完。

    她跟师傅学了本事,可这身后事,还是她头一次办,好在隔壁大姨心眼好,愿意帮她。

    “谢谢大姨。”

    “嗐,谢啥。”大姨一摆手,“姨先回去了,一会儿去我那吃饭。”

    江燃点点头,送邻居离去。

    小院里就剩下她一个人,还有一棵胡桃树,以及树下的一个土包。

    师傅姓高,不知道是不是院子里有棵胡桃树的缘故,她的名字就叫高胡桃。

    高胡桃办过丧前宴,因此死后一切流程从简。

    江燃看着土包,心里挺不是滋味,摸了摸怀里的纸人,双膝跪地:

    “你教我本事,我叫你师傅,从此以后,你的因果怨气我来背。”

    说罢,江燃伏下身子,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她不会超度,师傅没教,她估计师傅也不会,可能师傅的姥姥同样不会。

    共感梦境里,师傅经历过动荡年代,当时本事没学全,书籍都被烧了,她第二次离婚后又拿起剪刀,很多东西都是自己研究出来的。

    后面,这些本事都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江燃。

    胡桃树下,年轻人坐在土包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半晌,她拿出手机,给胖子发了消息。

    她们俩聊天一直是回合制。

    胖子说华南活多,一个接一个,不经常看手机,每次都是看到消息统一回复。

    江燃也是,之前每天跟师傅学本事,做饭烧炕上山捡柴火,看手机的时间少之又少。

    她想请胖子给师傅超度,信息发过去,寻思什么时候俩人碰一碰时间。

    “小燃,来吃饭!”

    邻居大姨的洪亮嗓门穿透空气,江燃忙答应一声,对土包说了句,“师傅我走了。”才出门去。

    高胡桃生前脾气怪,不过本事厉害,村里人对她很尊敬,但要是跟她做邻居,十个人里得有八个把脑袋摇成拨浪鼓,还有一个跑出二里地去。

    可邻居金大姨却跟她做了十年斜前后院邻居。

    高胡桃有怪脾气,却也不是对谁都用话怼,至少对金大姨不这样,江燃也奇怪,曾经问过师傅缘由,只得了一句——

    那是个能信的好人。

    能信的好人?

    确实如此。

    吃完饭,江燃看着金大姨拿出来的房本和存折,心想师傅看人没错。

    “小燃啊,这是你师傅留给你的,她一个月前来找过我,说这辈子没孩子也没亲人,只有你这么一个徒儿,等她不在那天,托我把东西给你。”

    金大姨把东西塞在江燃手里。

    高胡桃东西不多,一套房子庭院,一些存款,几亩地。

    耕地属于村集体,高胡桃没了土地就归村上,房子和存款立了遗嘱,都给江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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