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息之后,他站起来,“走吧。”
鄢雨舟一愣:“公子陪我去吗?”
他没有回答,内门被拉开,午后的光线涌进来,刺得鄢雨舟微微眯眼,等她再睁眼,男人已经出去了。
他走得很快,步履从容却毫不减速,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
鄢雨舟连忙起身,拎着裙摆,小跑跟上。
男人宽阔的背影,在廊柱间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他穿着一件青绿色的袍子,腰背挺直,步伐稳健,像一竿孤竹,清癯而挺拔。
不容任何人靠近,也不为任何人停留。
他们几乎走遍了明月楼,最终行至一个月洞前,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鄢雨舟刹住步子,抬起头,才发现他脸上戴了一副面具。
雪白的狐面,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面具做工精致,狐目处微微上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感。
“除了前厅你现在不适合去,这已经是全部了。”他道。
鄢雨舟点头,小声道谢。
他并不回应,往前走,却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见她还站在那里。
“怎么。”他道。
鄢雨舟指着墙上。
那里挂着的密密麻麻的面具。
有威风凛凛的猛虎面,有狡黠灵动的白豹面,有面目狰狞的恶鬼面,也有眉眼慈悲的神佛面。
兽面的、人面的、半脸的、全脸的,层层叠叠地挂在那里,像是一群沉默的旁观者,静静注视着来人。
鄢雨舟忍不住问:“公子,这是做什么的?”
男人指了一下前面,“那边有个地下场,明月楼的规矩,进去的人都得戴面具。”
鄢雨舟点点头,侧耳倾听,内堂里果然隐隐有谈笑声传出来,隔着一道帘子,听不太真切。
“地下场是做什么的?”鄢雨舟好奇。
“明月楼买卖红倌的地方。”他答。
“红倌是什么?”她再次好奇。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看着她,鄢雨舟小声请求:“我可以进去看看吗,公子?”
“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他道。
鄢雨舟眼里的光黯了一瞬,却仍不死心,咬着唇站在原地不动。
他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甘,顿了一下,又道:“真想看?”
鄢雨舟见他有所松动,连连点头。
他指着墙面:“挑一个。”
鄢雨舟不再问了,她垂下眼帘,快步走到墙前,目光从一排排面具上扫过。
最后在一只兔面具前停下。
白兔通体雪白,两只长长的耳朵竖着,眼睛圆溜溜的,腮边还描着两撇淡淡的粉色,憨态可掬,与这满墙的威严肃杀有些格格不入。
鄢雨舟刚将面具取下,就听到身后的声音:“你要选这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里头的情绪叫人辩不清。
鄢雨舟手轻轻一颤,不安道:“公子……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移开目光,道:“罢了,戴着吧。”
明月楼的地底,别有洞天。
石阶盘旋而下,越走越深,约莫两层楼的深度,眼前豁然开朗,鄢雨舟不由怔住。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四面墙壁被凿成环形的平台,一层一层向下延伸,足足有四五层之高,像是一座倒置的宝塔。
每一层环形平台上都站着人,三三两两,或倚栏而立,脸上无一例外都戴着面具。
烛火嵌在墙壁上的铜灯盏里,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鄢雨舟跟着十三公子径直走上最高一层,这一层只有寥寥数人,见他上来,纷纷微微颔首致意,姿态恭敬。
可当那些人看见跟在后面的她时,目光却变了。
鄢雨舟读不懂那眼神的意味,有打量,有审视,更多的震惊与意外。
几十道目光隔着面具落在她身上,弄的她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脸上的兔子面具,确认它还好端端地戴着。
面具分明还在。
可那些目光并未因此减少半分。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在场的人,有的戴着虎面,有的戴着猴面,有的戴着半脸的金纹面具,有的只遮住了一双眼睛。
可唯独没有一个人戴狐狸面具,更没有一个人戴兔子面具。
她的心沉了一下。
这两个面具,有什么说法吗?
不过好在,那些人很快被底层的骚动所吸引。
两个人走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