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夫,我这腿又不行了。"李大爷一坐下就苦着脸,"前天还好好的,昨天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就肿了。"
王尧看了看他的膝盖。肿胀不严重,但关节周围的肤色微微发红,摸上去有些发热。
"又没管住嘴吧?"王尧一边检查一边问。
李大爷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前天是不是喝了酒?"
"就……就一小杯。"李大爷心虚地笑了笑,"我孙女过生日,高兴嘛,就喝了一小杯白酒。"
"您这膝盖,最忌的就是酒。"王尧的语气不重,但很认真,"您的关节里有湿邪滞留,酒性湿热,一喝就加重。您要是真想好了,就得管住自己。"
李大爷连连点头,像个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王尧取出银针。
他的手法很稳。十年的行医经验,加上那些说不清来由的本能——那些在他失去的记忆里、在天道深处留下的印记——让他的针法有一种独特的质感。不是快,不是炫,而是准。每一针下去,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像是跟病人的身体进行了一场安静的对话。
李大爷的膝盖上扎了六针。
"感觉怎么样?"
"热。"李大爷说,"膝盖里面热乎乎的。"
"那就对了。湿气在往外走。"王尧一边说一边调针,手指在针尾轻轻捻转,力度极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留针二十分钟。您先歇着。"
李大爷的老伴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喝点热水。"
王尧看着这两位老人——一个膝盖肿了还惦记着喝酒,一个嘴上骂着却比谁都上心。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人间最好的样子。不是没有病痛,不是没有烦恼,而是有一个人愿意在你生病的时候,递过来一杯热水。
第二个病人是巷口张婶的儿子,八岁,哮喘。
第三个是外地来的年轻人,腰椎间盘突出,疼得直不起腰。
第四个是一个怀孕的女人,妊娠反应严重,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第五个是一个中年男人,失眠。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里的。他开了一个工厂,欠了一屁股债,老婆跟他闹离婚,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就胡思乱想,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焦虑。
王尧给他扎了安神针,又开了一副药。
"药只能帮你调理身体。"他对那个中年男人说,"但心里的事,得你自己想开。"
"想不开啊。"中年男人苦笑,"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你一辈子还长着呢。"王尧说,"你现在遇到的是坎,不是终点。坎迈过去就是路。"
"要是迈不过去呢?"
"那就蹲下来歇一会儿。"王尧说,"歇够了再迈。不急。"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应酬的笑,而是一种被说中了的笑。他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轻了一些。
一上午的时间,在看病、扎针、开方、叮嘱中过去了。
小月在旁边帮忙。她现在已经能熟练地认药、抓药、称量、包药了。手法虽然还不如王尧那么利落,但已经很有样子了。王尧教她的第一个字就是"药",教她的第一个穴位是"合谷"。那丫头记性不好,但手很巧——扎针的时候,手势稳得出奇,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师父,"小月一边包药一边说,"您说的那个——天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又听我自言自语了。"
"您昨晚在院子里自言自语,说什么天道、窗口的——我又不是聋子。"
王尧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的耳朵比猫还灵。
"天道——"他想了想,"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一张很大很大的网?"
"什么网?蜘蛛网?"
"比蜘蛛网大。大到——你看不到边。它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全都连在了一起。日升月落、四季变换、生老病死,都是这张网上的线。"
"那不就是老天爷吗?"
"差不多。但不完全一样。老天爷像是一个人——有想法、有脾气、有喜好。天道不一样。天道是规则。它不偏心,不生气,不喜欢谁也不讨厌谁。它就那么运转着,不偏不倚,不多不少。"
"那多没意思。"小月撇了撇嘴。
"是吗?"王尧笑了笑,"你觉得没意思,是因为你觉得规则是冷的。但其实——规则也可以是暖的。"
"怎么暖?"
"你想啊——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来,西边落下去。春天花会开,秋天叶子会落。你摔了一跤,伤口会自己愈合。你饿了,肚子会叫。这些事情,都是规则。但你不觉得——这些事情,都在让你好好活着吗?"
小月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天道里面有人吗?"她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