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第二百五十章 神仙

    王尧站在门口,看着老妇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她走路的姿态有些佝偻,但脊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虽然弯了,但折不断。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双穿着自己做了几十年的布鞋的脚,知道该怎么走路。

    小月凑过来,趴在门框上,仰头看着他。

    "师父,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心里装着的那个人,是谁?"

    "你不好好睡觉,偷听什么。"

    "我才没有偷听!我是被吵醒的!"小月不满地嘟了嘟嘴,"而且你都说了,我当然好奇嘛。师父你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王尧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

    晨光在云层间慢慢铺展开来,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暖黄色。街对面的老槐树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皲裂的树皮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在闪烁。一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来,在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对面的屋顶上。

    他心里装着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回答不好。

    他知道天道深处有一个"窗口"。每当他拿起银针治病的时候,通过那个窗口,会有一丝心意传达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不属于人间,远到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

    他知道她在那里。

    但她不是一个能用"在不在身边"来定义的存在。她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风,像光,像四季轮回中那个永远不会失约的规律。她在每一次日升月落之间,在每一缕穿过窗户的晨光里,在他手中银针微微发光的每一个瞬间。

    "有。"他说。

    "谁啊?"小月追问。

    "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多了不起?"

    "比神仙还了不起。"

    小月翻了个白眼:"师父你又打哑谜。说了跟没说一样。"

    王尧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回诊室,开始收拾药箱。今天有很多病人要来——隔壁街的李大爷膝盖疼了好几天了,巷口张婶的儿子又犯了哮喘,还有一个从外地来的年轻人,据说是腰椎的问题,挂了最早的号。

    普通的人,普通的病,普通的日子。

    但王尧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他想起刚才老妇人最后说的那句话。

    "王大夫,我觉得您就是神仙。"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神仙。他只知道他是一个拿针的人,一个每天开门应诊的人,一个心里装着一个人的人。

    这就够了。

    他拿起药箱往外走的时候,右手口袋里的那根银针微微一暖。

    很轻很轻的温度,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天地的界限,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不是幻觉。

    是回应。

    他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了。"他对小月说,"开门应诊。"

    "是!"小月噔噔噔地跑过去,把逆脉堂的大门敞开来。

    晨光涌进来,在青石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

    又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开始了。

    而每一个普通的日子——如果过得认真——都是人间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