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三指搭上她的寸关尺。
他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沈珠的脉象——很奇怪。
不是病理性质的"奇怪",而是——她的脉象中有一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
那种东西,他在林婉身上感受过。
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天道气息"。
王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毒蜂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没事。"王尧收回了手指,"不是什么大问题。她这是思虑过度、心血暗耗导致的失眠。心口疼也是气血不畅引起的。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但也不能不管。"
他拿起笔,开始写方子。
"酸枣仁汤加味——酸枣仁、知母、茯苓、川芎、甘草,再加丹参、郁金。七剂,每日一剂,水煎服。"
他把方子递给沈珠。
"还有——"他看着沈珠,"你最近是不是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沈珠的表情变了。
她看了看毒蜂,又看了看王尧,然后小声说:"您——怎么知道的?"
"你的脉象里有一丝不寻常的东西。"王尧说,"很微弱,但确实有。不是病——是——"
他想了想措辞。
"是天道的痕迹。"
沈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她犹豫了一下,"去年秋天的时候,我在云州的一座山里采药。那座山——当地人叫它灵台山。据说山上有一处遗迹,是上古天道运转时留下的。我去的时候,不小心走进了那个遗迹的范围——在里面待了大约半个时辰。"
"出来之后,我就开始失眠了。"
她停了一下,又说:"其实不只是失眠。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听到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风,又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但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又什么都听不到。"
"还有——"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有时候走在路上,会忽然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看不到,摸不到,但就是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是有一个人走在我旁边——但我回头,什么都没有。"
"那种感觉不吓人。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看着王尧,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确认。
"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王尧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林婉的气息。
当沈珠走进那处上古天道遗迹的时候,林婉——作为新天道的一部分——感应到了她。那种感应不是刻意的,而是本能的,就像阳光照到每一个人身上,不是因为太阳"想"照谁,而是因为发光就是太阳的本性。
林婉在天道中守护着世间万物。当沈珠靠近天道遗留的痕迹时,林婉的气息便自然而然地笼罩了她。
那不是什么疾病。
那是一种守护。
但王尧没有说出这些。他只是说——
"那个遗迹里的天道气息——虽然很微弱,但对你一个普通人来说,还是太重了。"他说,"它不伤你,但它会吵到你。你的心神被它搅动了,所以睡不安稳。"
"那——怎么办?"
"我给你开一副安神方。"王尧说,"另外——"
他从针包里取出了一根银针。
"伸手。"
沈珠伸出了手。
王尧的银针刺入了她的内关穴。
银针进入穴位的瞬间,"窗口"打开了。
王尧感受到了天道深处那一丝温暖的波动——然后,他感觉到了另一样东西。
沈珠体内那丝天道的气息,像是被银针的震动"唤醒"了。它在她的心脉附近盘旋了一圈,然后——慢慢地、安静地——散了开来。
不是被驱散——是"散"开了。像是墨水滴进了水里,慢慢稀释,最终与水融为一体。
王尧收回了银针。
"好了。"他说,"回去吃药,七天之后应该就能安睡了。"
沈珠愣了愣。
"就——就这样?"
"就这样。"
"您——"沈珠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您刚才——是用那根银针?"
"嗯。"
"那根——传说中——"
"就是一根普通的银针。"王尧笑了笑,"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
沈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站了起来,朝他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得很深,持续了很久。
"谢谢您。"她说,声音有些哽咽,"十年前——如果不是您救了我父亲——"
"不用谢。"王尧说,"那是你父亲自己的命硬。"
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