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第二百四十四章 故事
王尧喝了口粥,"她需要的是一个地方,让她把三年的眼泪哭出来。方子治得了身体,治不了心。"

    小七想了想,说:"那你这算治病还是算心理咨询?"

    王尧笑了笑:"都行。反正都是治人。"

    小七没再说话。她了解王尧——他不想解释太多的时候,就会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但她也知道,王尧说的每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背后,都有很重的分量。

    她把碗收了,临走时回头看了王尧一眼。晨光里,王尧的侧脸很平静,眼角有几道细纹——那不是岁月留下的,是那些年月里太多厮杀留下的痕迹。小七心想,他大概是这世上最不像医者的医者了。

    但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是一个真正的好医者。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什么叫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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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病人在上午十点左右来的。

    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歪了,头发也没怎么打理。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急,但眼神很空。

    王尧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不是因为他的外表——城中村来来往往的人什么打扮都有。而是因为他的"气"。这个男人的气很乱,乱到像是一团被搅浑了的水,什么颜色都混在一起,分不清本来面目。

    "坐。"

    男人坐下。他的手紧紧攥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指节发白。

    "哪里不舒服?"王尧问。

    "我……"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我睡不着觉。已经……四十多天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事情。一想就是一整夜。"

    "想什么?"

    男人沉默了很久。

    "我开了个厂子,"他终于说,"做了十二年的小五金加工。前几年还行,一年能赚个几十万。但从去年开始,订单越来越少,原材料越来越贵,工人工资还得涨……上个月,银行来催贷款了。"

    他停下来,用力搓了搓脸。

    "我欠了两百多万。房子抵了,车抵了。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还钱。第二个念头是——我是不是个废物。"

    他说完这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王尧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想的不是"这个人的脉象如何"或者"该用什么方子"。他想的是——这个人,他活着,他在挣扎,他在痛苦。他的痛苦不是来自于某一条经脉的淤堵,而是来自于"活着"本身。

    活着就有重量。

    而有些人承受的重量,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极限。

    "你叫什么名字?"王尧问。

    男人愣了一下:"……陈建国。"

    "陈建国,"王尧的声音很平静,"你多大了?"

    "四十二。"

    "四十二。"王尧重复了一遍,"四十二岁,开了十二年厂子,欠了两百万。但你还在想办法。你没有跑,没有躲,你来了这里——虽然我这里的招牌上写的是治病,但你来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你睡不着觉。"

    男人抬起头,看着王尧。

    "你来,是因为你想知道,你还有没有路可以走。"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

    王尧从针囊里取出三根银针。

    "我给你扎三针。第一针,让你今晚睡个好觉。第二针,让你的脑子清醒一些。第三针——"他停顿了一下,"第三针不治你的身体。第三针让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你活了四十二年,开了十二年厂子。这十二年里,你养活了工人,养活了家。你失败了一次,不代表你是个废物。你只是一个摔了跤的人。摔了跤,可以站起来。"

    男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有擦,就让它流。

    三根银针分别落在"百会"、"四神聪"和"印堂"。每一针都很轻,轻到像是风落在皮肤上。但男人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针落下的那一刻,开始发生了变化。

    不是疼痛消失了。不是债务消失了。不是问题消失了。

    而是……他心里的某根弦,松了。

    那根绷了四十多天的弦,终于松了。

    他坐在那里,哭了一会儿。然后他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多少钱?"他问。

    "不收。"王尧说。

    男人愣了一下:"那……"

    "你要是过意不去,"王尧笑了笑,"等你厂子缓过来了,路过这里的时候,给我带两个馒头就行。我经常来不及做饭。"

    男人也笑了。这是四十多天来他第一次笑。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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