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他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林婉在天道的层面,感知着他的梦境。
他在做梦。
梦里有一碗面。热气腾腾的,葱花碧绿,汤色清亮。他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对面坐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那个人给他夹了一块肉,说了一句话。他听不清那句话是什么——梦里的声音总是模糊的。但他笑了。
梦里的那个笑容——
和他清醒时的表情完全不同。清醒时的王尧是平静的、温和的,但也是空的。像一个被擦干净的容器。而在梦里,他笑了——那种笑是满的。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无法遏制的、带着一种几乎令人心碎的幸福感的笑。
他在梦里,记起了某些东西。
不是完整的记忆。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有人在等他"的感觉。
林婉感知着这个梦,感知着他在梦中的笑容。
如果她有眼泪的话——
她会哭的。
但她没有。天道之灵不会哭。她只是将他的梦境小心翼翼地托在自己的感知中,像托着一盏随时可能被风吹灭的烛火。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将那缕从东方吹来的风,调转了方向。
风穿过小城的街巷,掠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穿过医馆半掩的窗户,轻轻拂过王尧的额头。
那阵风里,裹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
不是暖风——初冬的风是冷的。但那一丝温度藏在冷意的深处,藏在他的意识无法触及的地方。
她希望他做一个好梦。
仅此而已。
王尧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阵风是从哪里来的。
但他觉得——
好像有人在看着他。
不是监视。不是审视。
是一种他说不出口的、温柔的注视。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不记得的某个时刻,有一个人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天道无声。
天道无言。
但天道之中,有一缕意志,穿越了万物的法则,穿越了时间的洪流,穿越了人间与天界的距离——
落在了一间小小的医馆里。
落在了一个正在沉睡的年轻人的额头上。
像一根看不见的银针。
无声地,刺入了他的梦中。
不是为了唤醒他的记忆。
只是为了告诉他——
你不是一个人。
你从来都不是。
窗外,银河依旧沉默。星辰依旧燃烧。
世界在它的轨道上运转着,不快不慢,不急不缓。
而在这一切的深处,有一个曾经叫做"林婉"的存在,正在用她永恒的生命,做着世界上最安静的一件事——
守望着他。
不求他知道。
不求他记起。
只求他——
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