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沉默地听着。他不记得自己说过那些话——但银针在掌心中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不记得了。"他再次说,"但……谢谢你告诉我。"
沈璃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有擦。任由那滴泪沿着颧骨滑落,落在下巴上,碎成两半。
"我不是来告诉你这些的。"她说,声音已经哑了,"我是来看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你还活着。"
"十三年前,森罗殿覆灭,你失踪。所有人都说你死了。但我一直不信。"她吸了一口气,"因为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会被杀死的人。你要是死了,一定是自己选择了死。但你没有。你只是……不见了。"
"我找了你十三年。"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王尧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谢谢你的寻找"?"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些话说出来都太轻了,轻得配不上十三年的分量。
他只是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手掌覆在了沈璃的手背上。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沈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王尧的手。那只手比记忆中粗糙了许多,指节上有了薄茧,像是做了很多粗活。但掌心的温度——那种温热的、稳定的温度——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沈璃,"王尧说,"我不记得你。但我信你。"
沈璃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这一次落得更急了,像是决堤的水。
"你信我就够了。"她说。
——
沈珠站在一旁,看着姐姐和王尧,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从小是姐姐带大的。父母早亡,父亲是个赌鬼,死的时候只留下一屁股债。母亲改嫁后再也没有回来。是姐姐——十八岁的沈璃,自己还是个孩子,就把她扛在了肩上。
后来姐姐做了杀手。沈珠那时候太小,不完全明白"杀手"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姐姐每个月会寄钱回来,足够她上学、吃饭、买新衣服。姐姐每次回来看她,都会带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糖。
长大之后她才明白,那些钱是沾血的。那些糖——是姐姐在杀人之后的某种自我安慰。
她恨过姐姐。恨了整整三年。直到有一天,姐姐带着一身伤出现在她面前,说:"以后不做那些了。姐姐带你过正常日子。"
从那以后,沈珠再也没有恨过姐姐。
此刻她看着姐姐流泪,心中涌起了一种心疼和释然交织的感觉。心疼的是——姐姐等了十三年,等到的人已经不记得她了;释然的是——至少人还在。至少还能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坐在他对面说说话。
这已经比"永远失去"好了千万倍。
"姐,"沈珠轻声说,"我们该走了。"
沈璃回过神来。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冷静而沉稳的神态。变脸的速度之快,让沈珠都微微一怔——她想起姐姐从前也是这样,在地下室里哭完了,洗把脸出去就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蜂安集团总裁。
"我还会来的。"沈璃对王尧说。
"好。"王尧点头。
"你想起来什么了,随时打电话给我。"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名片很简单,白色底,黑色字,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沈璃,蜂安集团。
王尧拿起名片看了一眼。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认识这个名字——但名片上"沈璃"两个字的字迹,似乎让银针又颤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沈璃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你说你梦到了一个黑色的殿堂。"
王尧微微一怔。他没有告诉沈璃自己做梦的事——她怎么知道的?
"那个殿堂,"沈璃的背影微微僵硬,"是森罗殿。"
"你的家。"
——
沈璃和沈珠离开之后,雨渐渐小了。
王尧站在窗前,看着两个女人的身影重新撑开伞,沿着巷道走远。黑伞和透明伞在灰色的雨幕中渐渐变小,像两滴墨水滴进了浑浊的水里。
"叶先生,"他开口了,"森罗殿……是什么?"
叶无尘走到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她说。
"但我曾经是那里的人?"
"是。"
"沈璃——毒蜂——她也是我的人?"
叶无尘犹豫了一下。"她……不只是你的人。"
"那是什么?"
叶无尘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着王尧手中的银针。那枚针此刻已经停止了颤动,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的记忆会回来的。"叶无尘最终说,"银针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