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每个人都自由选择——就一定会有战争。有不公。有痛苦。有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嚎啕。"
"你接受这些吗?"
"你能接受——为了让他们自由——而看着他们受苦?"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
直直地插在了王尧的心口。
因为他知道——永生说的是对的。
自由意味着风险。选择意味着代价。让每个人自己决定——就一定有人会做出错误的决定。一定有人会受伤。一定有人会死。
这是他作为医者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一辈子都在救人。一辈子都在和死亡作斗争。
让他接受"有人会因为他给予了自由而死"——
这比杀了他还难。
但——
"接受。"
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如磐石。
"接受。"
永生沉默了。
"我接受。"王尧说。"不是因为我冷漠。不是因为我不在乎那些会死的人。"
"是因为——"
"我接受——是因为我相信——"
"每一个生命——都有权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包括犯错的权力。"
"包括受伤的权力。"
"包括——死亡的权力。"
"这些权力——不是残酷。是尊重。"
"是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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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空间在震颤。
不是物理的震颤——是法则层面的。
王尧说的话——在这个由永生控制的法则空间中——引发了某种共鸣。
那种共鸣不是来自永生——而是来自更深处。
来自天道本身。
被扭曲了千万年的天道——在被"秩序"法则覆盖的、最深处的底层——那个曾经由七位道主共同构建的、最原始的天道法则——
在回应。
王尧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天道在回应他。不是赞同——不是反对——而是——
倾听。
天道在听他说话。
就像一个被囚禁了千万年的灵魂,在听到第一句自由的话语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王尧感觉到了那种倾听。
不是感觉——是看到。
他看到了——在灰白色的空间下方——在法则迷宫的更深处——在永生记忆的碎片之间——有一条河。
那条河不是水——是法则。是最原始的、未被扭曲的天道法则。它被"秩序"覆盖了千万年,被压在层层叠叠的扭曲法则之下,几乎已经干涸。
但它还在流。
还在——哪怕只有一丝——流淌。
那条河的光芒是淡金色的。温暖的。像阳光。像麦田。像一个母亲怀抱中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那是天道最初的模样。
在七位道主共同构建它的时候——在"仁"和"公正"还没有被扭曲的时候——天道就是这样的。
温暖的。流动的。活着的。
它没有死。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愿意倾听它的人。
王尧的眼眶又湿了。
他想起了苍说过的话——苍说天道之影是"天道内部的毒瘤"。但苍错了。
天道之影不是毒瘤。
是结痂。
天道受了伤。受了很重的伤。伤口在漫长的岁月中结了痂——那个痂就是"秩序"法则。它丑陋、坚硬、扭曲,压在天道的伤口上。
但痂——不是病。
痂——是身体在自愈。
只是这个痂结得太厚了。厚到——压住了下面的新生组织。厚到——伤口无法呼吸。厚到——如果不把这个痂揭掉,下面的肉就会坏死。
永生就是那个痂。
他用自己的身体——用千万年的执念——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壳,盖在了天道的伤口上。
他不是在伤害天道。
他是在——用一种错误的方式——保护天道。
就像他保护那些村民一样。
就像他保护那个小女孩一样。
就像他保护那朵在泥地上绽放的花一样。
他的每一次保护——最后都变成了囚禁。
他的每一份爱——最后都变成了枷锁。
他——
是一个不会爱的人。
不——
他不是一个不会爱的人。
他是一个——爱得太用力的人。
用力到——把爱变成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