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震惊——因为逆脉针法出现在了一个下界来客的手中。
有怀念——因为这针法让他想起了某个遥远的、已经化为尘埃的人。
有警惕——因为逆脉针法的出现意味着某种他无法控制的变数。
还有——
期待。
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几乎不敢存在的期待。
"逆脉针法。"苍再次重复了这四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祈祷什么。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王尧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花——
"你是仁之道的传人?"
屋内安静得能听到灯油燃烧的声音。
王尧看着苍。
苍看着王尧。
"仁之道。"王尧缓缓重复了这三个字。
"你知道逆脉针法源自仁之法则。"苍没有问他"是不是"——他问的是"你是不是传人"。这两个问题的含义截然不同。
"是。"王尧说,"逆脉针法的核心就是仁之法则。仁者爱人——以仁为本,以针为媒,治愈万物。"
苍的嘴唇动了动。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仁之道……"他喃喃道,"仁之道……"
他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
一个半神——实力远超王尧和叶无尘的存在——此刻的手指竟然在颤抖。
"你见过仁之道的主人吗?"苍问。
"见过。"王尧说,"在逆脉先祖的传承中。那不是真正的主人——是传承留下的意志残影。但……"
"但已经足够了。"苍接过话头,"足够了。"
他看着王尧,目光中的复杂渐渐沉淀为一种王尧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
"你知道仁之道在神族的历史中意味着什么吗?"
"请赐教。"
苍深吸了一口气。
"上古神族有十二条至高法则——也就是十二位道主。每一位道主都代表着一种至高力量。永生、毁灭、时间、空间、因果、命运、生命、死亡、秩序、混沌、意志——"
"还有一条。"苍的声音低了下去。
"仁。"
"仁之道的主人在十二位道主中排名最末——不是因为最弱,而是因为最不被理解。"
"不被理解?"叶无尘皱眉。
"其他道主的力量——永生、毁灭、时间、空间——都是显而易见的。你一看就知道它们强大。但仁之道不一样。仁之道的力量不在于毁灭敌人,而在于治愈盟友。不在于攻击,而在于守护。"
"在上古神族鼎盛时期,仁之道的主人——我们称他为仁祖——是最不受重视的道主。很多神族甚至不承认他是道主——觉得治愈算不上一种至高的力量。"
苍的声音渐渐沉重。
"然后——那件事发生了。"
"天道之影出现。命轮军团横扫一切。十二位道主联手抵抗——但天道之影的力量远超想象。永生倒下,毁灭倒下,时间停止,空间坍塌。一个接一个——"
苍的手攥紧了。
"仁祖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他没有像其他道主那样在战斗中被击溃——他是为了治愈其他道主的伤势,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倒在了战场上。"
"他死的时候,手中还握着银针。"
屋内一片死寂。
王尧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针囊。
十三根银针静静地躺在里面。
"天道之影吞噬了仁祖的力量——但在他被吞噬之前,仁祖做了最后一件事。"苍的声音几乎是耳语了。
"他将逆脉针法的传承——将他毕生对仁之道的领悟——封入一根银针,射向了虚空。"
"那根银针穿越了时间和空间,最终——"
苍的目光紧紧锁住王尧。
"最终落在了下界。被一个叫逆脉先祖的人得到。"
"逆脉先祖不是神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但那根银针选择了他,因为他的心中——有仁。"
"从那以后,逆脉一脉代代传承仁之道。一代又一代——直到——"
"直到我。"王尧说。
苍缓缓点头。
"直到你。"
他站起身,走到王尧面前。
近距离看去,王尧才发现——苍的眼眶红了。
一个半神——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半神——此刻眼眶发红。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苍的声音微微发颤。
"什么?"
苍伸出手,轻轻按在王尧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