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那个气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天道核心的最深处——距离修真界不知多少万里之遥,中间隔着天裂、神界荒原、诸神遗族的领地、命轮的封锁线——
没有任何修真者能独自穿越这一切。
除非——
"你他妈——怎么来的?"
王尧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裂、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
他站起身,逆脉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气息的方向——
天道核心第七层的一条法则支脉上——
一个人影正在艰难地攀爬。
那个人影浑身是血。
衣服——如果那还能叫衣服的话——已经碎成了布条,勉强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不是法术造成的灼伤或割伤,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伤口:法则灼伤。
那是法则之力直接作用于□□留下的痕迹——这种伤口在修真界几乎不可能出现,因为修真界有灵气层保护。只有在灵气层之上的神界——法则之力裸露在外的地方——才会造成这种伤。
而这个人身上的法则灼伤——密密麻麻,至少有数百处。
有些伤口已经结了痂——暗金色的法则结晶覆盖在血肉上,看上去触目惊心。有些伤口还是新鲜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但他的动作——
没有一丝犹豫。
他在法则支脉上攀爬的姿势狼狈到了极点——不像一个修真者在飞行或赶路,更像一个凡人在悬崖峭壁上徒手攀登。他的手脚并用,手指抠住法则光带的边缘,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动。
他的速度很慢。
慢到王尧可以用逆脉之力精确地数出他每移动一寸所需要的时间——大约三息。
但——
他没有停。
哪怕浑身是血,哪怕伤痕累累,哪怕他的修为在法则灼伤下被压制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他依然在——
向上爬。
王尧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王尧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年轻。
冷峻。
眉目之间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哪怕此刻浑身是血、狼狈到了极点,那份骄傲依然没有消失。它藏在紧抿的唇线里,藏在微微眯起的眼角中,藏在每一次咬紧牙关向上攀爬时——那不肯低头的——颈脊。
叶无尘。
---
王尧的身体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动了。
逆脉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
接引。
法则之力在他手中化作一条暗金色的光带,如同一条伸出去的手臂,穿过层层法则屏障,精准地缠绕在了那个人——叶无尘——的腰间。
然后——
王尧用力一拉。
叶无尘的身体被法则之力托起,穿过了一道又一道法则脉络的间隙,穿过了三个法则节点和一条法则真空带——
最终——
落在了王尧面前。
他重重地摔在法则光带上,浑身是血的身体在光带的表面滑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的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有一声嘶哑的、几乎听不到的——喘息。
王尧蹲下身。
他看着叶无尘。
叶无尘的眼睛半睁着——那双曾经锐利如剑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几乎失去了焦距。但当他的目光在模糊中捕捉到王尧的面容时——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叶无尘从来不笑。
但那个嘴角的动作——比笑更重。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沙哑、破碎、断断续续。
"你他妈……又……瘦了。"
---
王尧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按在了叶无尘的胸口上。
逆脉之力在瞬间涌入了叶无尘的身体——然后王尧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伤——太多了。
不只是法则灼伤。叶无尘的经脉——那曾经被剑宗无数长老赞叹的、万中无一的剑道经脉——几乎全部碎裂。不是断裂——是碎裂。经脉的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过的瓷器。
他的丹田——王尧的逆脉之力探入丹田的那一刻——手指都微微颤抖了。
丹田见底了。
一个曾经的剑宗天才、修真界年轻一辈最耀眼的剑修——他的丹田里,灵力的储量连一个普通炼气期修士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