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余十一位道主中,"仁"之法则的持有者向来被视为"辅助者"——在大战中为其他道主疗伤,修复法则战斗中的损耗,维系战后秩序的恢复。
但"尧"不一样。
他在接受"仁"之法则的那一刻,看到了其他道主没有看到的东西。
他看到了天道的裂缝。
那道裂缝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就像一面巨大的琉璃墙上的一条发丝般的裂纹。如果不是"仁"之法则赋予了他对"创伤"的极端敏感,他永远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但那条裂缝就在那里。
天道……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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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
传承记忆中的情感如洪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神识。他能感受到先祖——那位曾经名为"尧"的年轻医者,在成为道主之后的数万年中,日复一日地观察着天道的变化。
裂缝在扩大。
扭曲在蔓延。
天道的规则体系像是一个患上了慢性病的巨人——外表看起来依旧强大,但内部的机能正在一点一点地衰退、异变、腐烂。法则开始变得扭曲,秩序开始变得混乱,原本应该保护万物的天道,逐渐变成了一种压迫性的、僵化的、甚至是……恶意的存在。
而其余十一位道主,要么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要么选择了视而不见。
"天道运转自有其理"——他们这样说服自己。
但"尧"做不到。
因为他是医者。
医者的本能,便是看到伤痛便要医治。他无法对一个正在崩溃的天道视而不见,就像他当年无法对那个在怀中渐渐冷却的婴孩视而不见一样。
他提出了警告。
一次,两次,三次……一百次。
每一次都被驳回。
"你疯了,"曾经与他最亲近的一位道主这样对他说,"天道不需要被医治。天道是完美的。有问题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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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画面骤然一变。
王尧看到了一场决战。
不是外敌入侵,不是异族犯境——而是十二道主之间的内战。
不,更准确地说,是十一对一。
"尧"站在大殿中央,被其余十一位道主团团围住。他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鲜血浸透了那件素色的长袍,但他依旧站着。他的手中——
王尧看到了。
他的手中,捏着一根银针。
那不是普通的银针。那根银针通体透明,仿佛是由凝固的月光铸成,针身上流转着一种极其柔和的光芒。那光芒没有攻击性,甚至没有威压,但它所到之处,扭曲的法则被短暂地……抚平。
就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按在了一道伤口上。
"我不会让你们继续下去了,"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天道病了。你们不愿医治,那我就自己来。"
"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医治天道?"那位被黑色雷电缠绕的道主冷声质问。
"尧,你清醒一点!"另一位道主——那位冰寒之声的女子——第一次在语气中露出了焦急,"你已经被仁之法则侵蚀了心智!你以为你在救天道,其实你是在毁灭一切!"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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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画面,王尧看得断断续续。
那场战斗——如果它能被称为"战斗"的话——持续了很久。
"尧"以一敌十一。
他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手段。"仁"之法则不能用来攻击,不能用来防御,不能用来制造任何破坏。他能做的,只有——治愈。
他在战斗的过程中,不断地"治愈"。
治愈被法则冲突撕裂的空间,治愈被道主们暴走的力量波及的无辜生灵,治愈那些在战斗中被扭曲的法则本身。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行医。
在一个充满了破坏的战场上,他做着与破坏截然相反的事情。
其余十一位道主越打越狂暴,法则之力的碰撞越来越剧烈,天道的裂缝在战斗中加速扩大。而"尧"在这一切之中,像一盏风中残烛,用自己微弱的光芒,一寸一寸地修补着被撕裂的一切。
他修补不过来。
裂缝太多了。创伤太多了。扭曲蔓延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修复的速度。
但他没有停手。
王尧看到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变形——那是过度使用法则的反噬。"仁"之法则的力量从他的经脉中溢出,烧灼着他的肉身,将他的皮肤灼出一道道金色的裂纹。那些裂纹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每一条都像是被烙铁烫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