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块碎石都有百丈之高。
如果这是外围——
那么天枢城的核心——那个姜离曾经带他去过的、刻满了壁画的地下殿堂——其规模该何等惊人?
"上古神战把一切都毁了。"林婉低声说,天道之种传递来的画面在她的意识中如同走马灯般旋转——天枢城曾经的辉煌,神战的毁灭,以及之后的亿万年沉寂。
"但有些东西——毁不掉。"
她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王尧——看那里。"
王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碎石残垣的缝隙中,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人形的轮廓,跪倒在碎石之间。它的身体已经石化了——或者说,它已经变成了荒原的一部分。灰白色的石头覆盖了它的每一寸躯体,只有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空洞。
空洞中——
有一根银针。
王尧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仔细端详那根嵌在石像胸口的银针。
那根银针和他手中的银针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材质,同样的长度,同样的……逆脉纹。
"这是——"王尧伸手触碰那根银针。
一瞬间,信息洪流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
她跪在这片碎石之中,满身是血,面容模糊得无法辨认。但她的双手稳稳地握着一根银针——正是那根嵌在石像胸口的银针。
她在施针。
不是给别人施针——而是给自己。
她将银针刺入了自己的心口,同时将全身的法则之力——那是一种远超修真界任何修士的力量——注入了银针之中。
银针爆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向外扩散的——而是向内收缩的。它在石像的体内编织成一张网,将石像的最后一丝意识封存在了银针之中。
然后——石化。
女人变成了石像。
但她的意识——她的意志——她的逆脉纹——
全部封存进了那根银针。
画面消散。
王尧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息。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根银针——他从石像的胸口将它取了出来。银针在他掌心微微颤抖,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温暖的气息。
"这是……逆脉传人的遗物。"王尧的声音颤抖,"在姜虞之后——还有其他的逆脉传人来到了神界。"
"不止一个。"林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紧,"王尧——天道之种在告诉我——这种石像——在这片荒原上有成百上千个。"
"成百上千?"
"每一个都是逆脉传人。"林婉的瞳孔中倒映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更多石像轮廓,"他们从修真界来到神界,试图到达天道核心。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到了这里——然后……"
"然后倒下了。"王尧的声音干涩。
"不是倒下了。"林婉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坚定,"他们把自己变成了路标。"
"每一个石像的位置——都是他们最后到达的地方。他们的银针封存的不仅是意识——还有信息。他们走过多远,遇到了什么,失败在哪里——所有这些信息,都被封存在了银针里。"
"为了让后来的人——"
"不至于重蹈覆辙。"
王尧低头看着手中的银针。
银针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热,如同一个跨越了无尽纪元的拥抱。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先辈——一个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面容、甚至不知道来自哪个时代的逆脉传人。他或她走完了自己所能走的最远距离,然后在倒下的最后一刻,将所有的经验和教训封存在了银针之中。
为了让下一个来到这里的逆脉传人——
能够走得更远。
"谢谢你。"王尧低声说。
银针的光芒微微亮了一分——像是一个回答。
王尧将银针小心地收好,与自己的七十二枚银针放在一起。七十三枚银针在针匣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如同战友重逢。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
在天枢城废墟的外围,那些石像的轮廓若隐若现。每一个都是一个路标,每一个都是一段未竟的征途。
而在石像分布的最远处——
王尧看到了一个与其他石像不同的存在。
那不是石像。
那是一个——站着的存在。
它没有石化。它的身体笼罩在一层灰色的、不断流转的法则之光中,面目不可辨。但它站在那里——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