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思考。
放弃逆脉之力?
这意味着他将失去一切——失去姜虞的传承,失去正天的使命,失去保护林婉的能力,失去他在修真界拼死建立的一切。他将变回一个普通人,在神界这个法则残酷的世界里,如同尘埃一般微不足道。
但他能活下来。
诸神遗族也能活下来。
姜虞的殿堂也能保留。
代价只是——天道永远被篡改。苍生永远被扭曲的法则统治。林婉体内的天道之种永远沉睡。
值得吗?
王尧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犹豫。
"你算错了一件事。"他缓缓开口,声音虽然微弱,但每一个字都坚如磐石。
"什么?"天道之影问。
"你假设我会用利弊来做选择。"王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算利弊的人。"
"我是一个医者。"
"医者看到病人,不会先算救这个人划不划算。医者看到病人,只会想——怎么救。"
"天道病了。"
"我来治。"
他举起手中的银针。
针身在阴影中闪烁着一缕微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就是这缕微光,让天道之影的阴影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你选择第二个?"天道之影的声音中没有愤怒,但有一种深沉的无奈——如果法则也能无奈的话,"你选择了让所有人陪你一起?"
王尧闭上了眼睛。
在那片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张脸。
不是林婉的脸——而是姜虞的。
壁画上那个渺小的身影,满身是血地站在扭曲的天道面前,双手刺入光柱之中,以肉身撕裂天道法则,只为留下最后一块纯净的碎片。
她知道代价。
她付出了一切。
不是为了让他放弃。
"不。"王尧睁开眼睛,目光如银针般锐利,"我选择——救所有人。"
"包括你。"
天道之影的阴影猛然一滞。
"你……"
"你是不完整的天道法则的产物。"王尧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天道残缺的证明。你想要维持秩序,但你的秩序从根基上就是错的。你越运转,缺口就越大。你越强大,就越接近崩溃。"
"我不是你的威胁。"
"我是你的药。"
"你之所以害怕我,不是因为我强大——而是因为你深处有一种连你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渴望。"
"你渴望被治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天道之影的阴影中炸响。
无数道法则锁链同时剧烈震荡,整个神界的天穹都在颤抖。天道之影的阴影剧烈收缩又猛然扩张,反复交替,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混乱之中。
"不——"天道之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种冰冷的平静彻底碎裂,"法则不会渴望。法则不会——"
"但你渴望了。"王尧踏前一步,银针直指天道之影的核心,"你刚才说了一句话——消灭你需要代价。一个真正没有感情的法则集合体,不会在意代价。只有在意代价的存在,才有在意。"
"你有意识。"
"你有挣扎。"
"你——"
"有痛苦。"
天道之影的阴影轰然炸裂开来。
不是被消灭——而是它自身陷入了剧烈的紊乱。无数道法则锁链在阴影中疯狂纠缠、碰撞、断裂又重新连接,整个天穹都在剧烈震荡。
王尧看到了。
在天道之影阴影的核心深处,在那个法则"缺失"的空洞周围——有一层薄薄的、几乎不可见的光。
那光不是灰色的,而是——
白色的。
纯净的、温暖的、如同初雪一般的白色。
"那是……"王尧的瞳孔猛然收缩。
"原始天道法则的残余。"姜离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王尧猛然回头,只见姜离不知何时追了上来。他浑身浴血,衣衫褴褛,但那双苍老的眼睛中燃烧着一种让王尧心头剧震的光芒。
在他身后,还有七八个身影。那是诸神遗族的战士——每一个都带着伤,每一个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他们手中的武器散发着残存的神性之力,虽然微弱,却在这无尽的灰暗中如同一簇簇不灭的火种。
"长老让我们来的。"为首的一个年轻战士说道,他的左臂已经断裂,鲜血沿着指尖滴落在灰色的尘土上,"他说——如果这是最后的战斗,诸神遗族不能缺席。"
"姜虞是我们的至亲。"另一个年老些的战士低声说道,声音中有着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