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王尧的声音很低,"我做不到看着他们死……"
"你不需要做到看着他们死。"陈玄机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很温暖,"你只需要记住他们。记住他们的牺牲,记住他们的期望,然后——活下去。"
废墟开始崩塌。
陈玄机的身影在火光中渐渐模糊。
"师父!"王尧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别走!"
"我不是你师父。"陈玄机的笑容变得恍惚,"我只是你心中的影子。真正的我,已经死了。"
"不!"
"王尧。"陈玄机的声音越来越远,"守心的真谛,不是让你忘记过去,而是让你带着过去继续前行。你师父我没能做到这一点。我修了一辈子逆脉针法,却始终过不了心魔这一关。因为我在乎的人太多了——每一个在乎的人都成了我的心魔。"
他的身影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见了。
"但你不一样。你比我年轻,比我坚强。你一定——能做到——"
声音消失了。
陈玄机消失了。
废墟消失了。
王尧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黑暗的虚空中。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
但他没有擦。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心中那种撕裂般的疼痛。那疼痛如此真实,如此剧烈,仿佛真的有刀在割他的心。
但他没有沉沦。
"师父……"他低声说,"我明白了。"
守心不是忘记。
守心是接受。
接受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接受那些无法拯救的人,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接受不等于放弃。
接受痛苦,是为了将痛苦化为力量。
王尧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虚空深处,又一个光点亮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主动走上前去,触碰了那个光点。
画面涌来。
那是一片药田。紫色的灵芝草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药香。药田中央有一个凉亭,凉亭中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白芷。
王尧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白衣女子正在绣什么东西。她的动作很慢,神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无比珍贵的事情。绣绷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山间的野花,色彩明艳,生机勃勃。
"白芷……"王尧低声说。
白衣女子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脸很白,比记忆中更白。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那么温柔,像是一汪永远不见底的清泉。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白芷,我——"
"别说了。"白芷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很抱歉。你想说如果你做了不同的选择,我就不会死。"
王尧沉默了。
"但那是我的选择。"白芷放下手中的绣绷,站起身来,"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选择。"
"你……"
"你以为你利用了我?"白芷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不,是我利用了你。"
王尧怔住了。
"药王谷是我的家。"白芷缓缓说道,"我从小在那里长大,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它。我也知道万魂炉的存在,知道它每天吞噬多少无辜的生灵。我见过那些被送入万魂炉的人——有的还活着,有的还在惨叫。我想过反抗,但我一个人做不到。"
她走到王尧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直到你出现。"
"我?"
"你是逆脉修真者。"白芷说,"天道正道都容不下你,但你比他们任何人都正直。你的逆脉真气可以毁掉万魂炉。我需要你。"
"所以你故意接近我?"
"是,也不是。"白芷摇了摇头,"我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但在这个过程中……"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歉意,有深情,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我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你。"
王尧的心猛地一颤。
"白芷……"
"我后悔吗?"白芷自问自答,"不,我不后悔。万魂炉毁了,那些无辜的人不会再被吞噬。我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但你死了。"
"人总有一死。"白芷笑了笑,那笑容很美,却很悲伤,"我只是希望……你能替我看看外面的花。"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王尧的心里。